“叮。”
很轻。很短。
官帽掉了。
露出一颗油腻的光头。
秋风一吹,凉飕飕的。
“让开。”
沈十六直起身,一言不地继续往前走。
醉管事愣了三息。
然后双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
后面那排灰衣管事面面相觑。
他们不认得这个年轻人。
但那身大红飞鱼服和腰间的绣春刀,认得。
锦衣卫。
齐刷刷让出了路。
雷豹经过那个跪着的醉管事时,低头看了一眼他那颗亮闪闪的光头。
忍了两息。
没忍住。
“兄弟,下回磕头记得戴帽子。”
“这日头晒的,反光。”
醉管事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白。
队伍穿过窑神庙继续往前。
巷子越来越窄,两侧窑烟越压越低,空气里的焦涩味浓得快能用手攥住了。
顾长清偏过头,声音压得只有柳如是一个人能听见。
“刚才那群管事的反应有意思。”
“嗯?”
“他们认得飞鱼服。”
“说明景德镇不是第一次来锦衣卫。”
顾长清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但恐惧程度不够。”
柳如是的推车动作慢了半拍。
“偏远窑城的地方管事,见到锦衣卫飞鱼服,正常反应是惊恐失色、跪地磕头。”
“但你注意到没有?”
“他们只让路。没跪。没磕头。”
“甚至没有主动上前问好。”
他停了一息。
“而且让路的站位太整齐了。”
“左右分列,间距均匀——普通窑工受了惊不会站成这种队形。”
“他们习惯了。”
“见过不止一次。”
顾长清看向前方沈十六笔挺的背影。
“景德镇的锦衣卫——或者说曾经的锦衣卫——和御窑厂的关系,也许比我们想的更深。”
柳如是没接话。
她推着轮椅又走了十几步,才开口。
“你怀疑以前有锦衣卫的人在这里长期驻守过?”
“不是驻守。”
顾长清微微偏头。
“是当差。”
“替人办事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