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铁凿重新裹进油布,塞回箱底,扣上锁。
然后他站起身,提起那只八十斤的铁箱子,朝马厩走去。
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
顾长清盯着那道背影看了三息。
然后他垂下眼,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微微颤的手指。
柳如是。
给京城薛灵芸一封加急密函。”
“让她查景德镇三年内所有失踪人口的记录。”
“重点查青壮年男性。
柳如是点头,转身快步消失在走廊里。
雷豹。
属下在。
上路之后,白天赶路,夜里轮班。”
“你带三个人走前面探路,遇到可疑的驿站和关卡,先摸清楚再过。
雷豹抱拳。
大人,六百里路,赶多快?
顾长清看着马厩方向。
公输班正把铁箱子往车上搬,车轴又哀叫了一声。
三天。
雷豹倒吸了口气。
三天六百里?大人,你的身子——
三天。
顾长清重复了一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搭在扶手上那双微微颤的手。
每多耽搁一天,景德镇就可能多死一个人。
马厩里传来战马的嘶鸣和蹄铁踏地的声响。
栖霞山庄的大门被从里面推开。
铁门轴在门槽里出沉重的摩擦声。
两辆马车。六匹快马。
打头的那匹黑色战马上,沈十六已经翻身坐了上去。
绣春刀斜挂在腰间,刀鞘上还沾着画舫上溅的血。
他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按在刀柄上。
偏头看向正被柳如是抬上马车的顾长清。
坐稳了。
沈十六说了两个字。
黑马前蹄刨了两下地面,鼻孔喷出一团白雾。
车轮碾过门槛。
栖霞山庄的灯火在身后一盏接一盏地灭了。
前方是六百里漆黑的夜路。
路的尽头,是一座烧了三年窑火的小城。
那些窑炉里烧的是什么,现在只有一个人知道。
而公输班坐在第二辆马车上,膝盖上搁着那只八十斤的铁箱子。
箱子最底层,油布裹着的铁凿上,字朝下。
他的手掌覆在箱盖上。
掌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