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锦衣卫甩出带有倒刺的铁挠钩。
“噗嗤”几声闷响,挠钩精准地扎进麻袋边缘。
十个人合力拉动粗麻绳。
伴随着麻布被江水浸泡后撕裂的沉闷声响,三个麻袋被拖上鹅卵石河滩。
麻袋材质粗劣,被江水浸泡多日,加上内部物体严重膨胀。
在拖拽的剧烈摩擦中彻底裂开。
三具高度腐败的无名浮尸,如同破败的皮筏般滚落在石头上。
尸体严重肿胀,原本的衣服被撑破,变成几缕破布挂在腰间。
表皮大面积片片剥落,露出下方青绿色的血肉,绿紫相间的尸斑遍布全身。
雷豹戴上牛皮手套,蹲下身仔细翻看了其中一具尸体的手掌和脚底,眉头紧锁。
“短打粗布,脚底有厚茧……看起来像是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漕帮苦力。”
“但……”雷豹盯着死者口鼻处,冷笑一声。
“但这也太干净了。”
一个时辰后。
栖霞山庄后院,提刑司刚刚改造完成的专用停尸房。
六盏巨大的防风风灯挂在房梁上,屋内亮如白昼。
八个通风口连通着地下暗河,冷风不断灌入,却依旧吹不散屋内令人作呕的腐臭。
三具浮尸并排躺在崭新的青石解剖台上。
金陵府衙的王推官和一名留着山羊胡的老仵作,是被锦衣卫半夜直接从被窝里强行“请”过来的。
此时,两人正站在停尸房门口三尺外,死死用宽大的官服袖子捂住口鼻。
即便是初冬,停尸房内的腐败气味依旧刺鼻。
老仵作拿着一块厚厚的生姜片塞在鼻孔下,走到第一具尸体前。
草草看了一眼死者肿胀的体表,根本没有翻动尸体的动作。
“王大人。”
老仵作转身抱拳,“大人请看,死者衣物多是粗布短打,脚底有常年踩踏甲板的硬茧,且四肢蜷缩呈挣扎状。”
“加上腹部肿如皮筏,这分明是生前落水,喝饱了江水,被水下暗流卷住活活溺毙的体征。”
“定是漕帮底下人为了抢地盘互殴,不慎落水,溺水而亡。”
王推官连连点头,掏出毛笔和文书。
“言之有理。”
“江南水路复杂,帮派私斗落水再寻常不过。”
“咱们府衙若是强查,怕是会激起地方民变。”
“不如就按意外溺亡结案,早早烧了免生事端。”
他虽慑于锦衣卫名头,但深知江南这地界水深王八多。
这等无名烂账府衙从不深究。
就在他准备落笔盖章时。
轮椅木轮碾压青石地砖的沉闷声响从走廊传来。
顾长清披着黑色狐裘大氅。
柳如是推着轮椅,跨过停尸房的高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