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能让钱庄挤兑乱了阵脚。”
“去告诉太后的人,提刑司这把火,烧到江南了!”
同一时间,城东。
楚王府,水榭。
风流雅致的楚王宇文昭穿着一身月白长衫。
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鱼食,缓缓洒向池塘。
锦鲤翻腾争抢。
一名暗卫单膝跪在水榭外,将提刑司的手段低声禀报。
宇文昭洒完最后一把鱼食。
他拿过侍女递来的湿帕,仔细擦拭着手指。
“皇侄派来的这把刀,够快,也够毒。”
“用江南底层的贪欲,去撕咬世家钱庄的银库,这是要掀翻金陵的桌子。”
他将帕子随意丢进水里,语气依旧轻缓。
“传令下去,王府名下的所有暗桩产业,即刻起封账闭门。”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提刑司的霉头,直接沉江。”
“咱们这位顾大人,正愁找不到下一只鸡来杀呢。”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将金陵城的天空染得一片猩红。
……
城西,栖霞山庄。
两扇布满蛛网与干涸血迹的朱漆大门被雷豹一脚踹开。
沉重的门轴出刺耳的吱呀声,回荡在空旷死寂的长街上。
院内杂草丛生,足有半人高。
阴风穿堂而过,吹得残破的窗棂嘎吱作响。
几只漆黑的乌鸦被惊动,扑棱着翅膀从枯树上飞起,出凄厉的叫声。
沈十六大步跨入门槛,大红飞鱼服带起一阵凛冽的肃杀之气。
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雷豹耸了耸鼻子,反手抽出背后的分水刺,警惕地盯着主屋的方向。
空气中,除了经年累月的霉味,还混杂着一丝极淡却钻入骨髓的腥臭。
顾长清被公输班推着,缓缓碾过院中的枯枝败叶。
他抬头看着正堂屋檐下那块摇摇欲坠的牌匾,久久未语。
深夜,鬼宅正堂。
屋内被提刑司的人简单清理了一番。
顾长清坐在轮椅上闭目养神。
柳如是在一旁挑亮了桌上的粗瓷烛台,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些许阴寒。
后院方向蓦地传来一声机括轧动音,极轻,却在死寂中格外真切。
那是金属与木材摩擦的特有动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逼近。
公输班提着一盏防风灯,从后院的荒废枯井处快步走入正堂。
他没有穿外衣,短打的袖子挽到了手肘。
他的双手、小臂,甚至脸颊上,都沾满了黑色的湿泥。
他那张一向如死水般的面庞上,此刻肌肉正微微抽搐着。
他走到顾长清面前,将一团散着恶臭的黑色淤泥拍在桌面上。
淤泥中,隐约可见极其细小的白色骨渣。
“大人,井底的水势有异。”
公输班声音低沉,“这鬼宅的正下方,连着地下水脉。”
他抬起头,直视顾长清的眼睛。
“那条水脉的流向,机关走势……和御窑厂图纸上所绘的那种,用以碾碎人骨的水力机括,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