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将面饼扔回托盘,接过柳如是递来的热茶,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可惜,这脏水泼得不高明。”
“大人!”
了望塔上的锦衣卫突然示警,“前面是杨村闸口,有大批船只堵住了水道!”
众人抬头望去。
晨雾散去,前方的河道骤然收窄。
杨村闸口是京杭大运河出京后的第一道咽喉。
此刻,闸口处并没有开启,反而横七竖八地停泊着几十艘挂着“漕”字旗的货船。
岸边,黑压压地站着数百号人。
这些人大多赤着上身,腰间缠着红布带,手里拿着铁钩、船桨和木棍,神情激愤。
为的一名汉子,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把九环大刀。
正指着缓缓驶来的官船破口大骂。
“那是漕帮在杨村的分舵主,人称‘铁桨’李二牛。”
雷豹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领头的人。
“这人是个混不吝,脾气火爆,看这架势,是来兴师问罪的。”
刚才官船用床弩轰碎了沙船,火光冲天,动静太大。
这些真正的漕帮汉子,显然是误以为官船无故行凶,烧了他们的兄弟。
“减,靠过去。”沈十六下令。
“大人,这帮人正在气头上,咱们靠过去不是送死吗?”船长有些哆嗦。
“靠过去。”
沈十六重复了一遍,手按在刀柄上。
“不把这误会解开,这船走不出十里地。”
官船缓缓减,最终在距离闸口五十步的地方停下。
岸上的叫骂声瞬间清晰起来。
“狗官!仗着是内务府的船就敢随便杀人放火?”
李二牛挥舞着大刀,嗓门大得像敲锣。
“那几艘沙船虽然破,也是咱们漕帮弟兄吃饭的家伙!”
“今儿个不给个说法,就算是皇上的船,也别想过这杨村闸!”
“给说法!给说法!”
数百名漕帮汉子齐声怒吼,声势震天。
沈十六站在船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群情激愤的人群。
他没有拔刀,只是往前跨了一步。
这一步,气势如虹。
喧闹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瞬,被这黑衣男子的煞气所慑。
“我是锦衣卫沈十六。”
沈十六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穿透力。
“叫李二牛出来说话。”
听到“锦衣卫”三个字,岸上的人群骚动了一下。
李二牛脸色变了变,但仗着人多,还是梗着脖子吼道:“锦衣卫怎么了?”
“锦衣卫就能随便烧船杀人?”
“我那几个兄弟现在连尸都不见了,是不是被你们沉了江?”
“你兄弟?”
顾长清的声音从沈十六身后传来。
轮椅碾过甲板,出轻微的嘎吱声。
柳如是推着他,来到了船舷边。
顾长清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二牛,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李舵主,你确定那是你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