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拼起来。”
顾长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一块都不能少。”
“这不再是证物了。”
“这是三十七位苦主的遗书。”
他走到那尊还在呜呜作响的“百灵瓶”前,手指轻轻触摸着上面那些细小的气孔。
“他们想说的,我们都得听见。”
这一夜,提刑司的灯火彻夜未熄。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埋头做着同一件事——拼凑。
公输班负责技术指导,雷豹负责体力活,柳如是心思细密,负责整理归类。
就连一向只管杀人的沈十六,也坐在小马扎上。
低着头,专注地将两块边缘吻合的瓷片对在一起。
韩菱在后院熬着药,浓烈的药味和院子里的尸臭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古怪的气味。
顾长清坐在轮椅上,面前摆着一张大木板。
木板上,是魏征送来的那份景德镇御窑的采办记录和工匠名录。
他看得极慢,每一个字都要在脑子里过好几遍。
他的身体很虚弱,但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朱九,画师,罪名是盗窃贡品。
李伯昭,贡生,礼部上报的死因是瘟疫。
三十七名考生,一夜之间全部“染病”,被秘密处理。
秦府地下挖出的头骨,数量对不上。
那些瓷偶的躯干,数量也远远过三十七具。
这说明,受害者,远不止这些贡生。
这个以“人”为材料的制瓷工坊,已经运转了不止一年两年。
它隐藏在京城地下,悄无声息地吞噬着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
天,快亮了。
公输班终于将最后一尊瓷偶的残片拼凑完整。
院子中央,五十多具形态各异的“人骨瓷”,被重新拼凑起来。
虽然布满裂痕,却依旧能看出原来的形状。
它们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支沉默而悲怆的军队。
每一道裂痕背后,都藏着一个破碎的家庭。
“大人,”公输班的声音疲惫至极。
“都拼好了。”
“除了三十七名贡生的血书。”
“我们在另外十五具瓷偶的内壁,也现了刻痕。”
“但不是字。”
公输班将几块拓印下来的纸张递给顾长清。
“是一些奇怪的符号,像是一种地图,又像是一种机关的设计图。”
顾长清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他认得这些符号。
那是公输班的师兄,那个失踪的墨家传人,留下的机关图纸上的符号!
之前在往生街处理道士操纵的童尸时,他们就现过这种图纸。
现在,它又出现在了人骨瓷的内壁。
那个失踪的墨家传人,和这些惨死的冤魂,到底有什么关系?
顾长清的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线在疯狂地交织、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