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嗖——!
指风破空,锐啸声极低。
读书人高举青砖的手腕猛地一麻。
像是被什么硬物狠狠击中了麻筋。
五指一麻,不由自主地松开。
哐当。
那块青砖砸在脚边的烂泥里,溅起一片黑水。
沈十六手里捏着几颗顾长清还没剥完的瓜子。
他把刚才弹出去的那枚瓜子皮剩下的部分,随手扔在顾长清轮椅的扶手上。
“砸了?”
顾长清声音不大,却像冰渣子一样往人耳朵里钻。
“砸了,这就真成了一堆烂泥。”
“你那同窗这满肚子的冤屈,靠什么张嘴说话?”
“靠你这一嗓子干嚎吗?”
读书人捂着手腕,愣在原地。
他看着轮椅上那个脸色惨白得吓人、仿佛随时都会断气的年轻官员。
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反驳。
顾长清没理会读书人的反应。
他抬起手,指了指地上那个只有上半身、胸口布满蜂窝状气孔的“百灵瓶”瓷偶。
“公输,把它架起来。”
“摆在风口上。”
公输班虽然不明白用意,但动作极快。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折叠的三角支架。
将那个半人高的瓷偶架在了庭院正中央的通风处。
此时,恰逢一阵穿堂风从秦府倒塌的围墙缺口处灌进来。
风力强劲,带着还没散去的硝烟味。
风,撞上了瓷偶。
并没有出寻常瓷器那种沉闷的回响。
那些因尸油溢出而留下的微小气孔,此刻变成了天然的哨口。
呜——
呜呜——!
一阵极其凄厉、尖锐的声音,瞬间响彻了整个庭院。
那声音不像乐器。
更像是几十个人被掐住了喉咙,在濒死前出的最后一声哀鸣。
高低错落,忽远忽近。
有的像是老人的呜咽,有的像是孩童的尖叫。
甚至还能听到骨骼在风中震动的嗡鸣。
偌大的庭院瞬间没了声响,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百姓,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几个胆小的东厂番子,手里的刀都拿不稳了。
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就是“祥瑞”?
这分明是万鬼齐哭!
顾长清坐在轮椅上,听着这凄厉的鬼哭声。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从袖口里抽出那本沾了泥的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