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洁白无瑕、光润如玉的瓷偶表面,竟然开始渗出一滴滴黑红色的油脂。
滋滋啦啦。
油脂滴落在火中,散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焦糊味的恶臭。
那不是土腥味。
那是烧尸味。
瓷胎表面,随着油脂的渗出,开始显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孔。
像极了人的毛孔。
“这是……”
公输班倒吸一口冷气,连退两步。
“骨粉。”
顾长清语调平缓,却字字如刀。
“只有骨头里含有的磷质,遇到磷火才会渗出尸油。”
“而且不是牛骨,不是羊骨。”
“只有人骨的密度和油脂含量,才能烧出这种色泽。”
顾长清转头看向刘公公,眼神幽深。
“刘公公,这就是你说的祥瑞?”
“用死人骨头磨成粉,掺进瓷土里,烧成空心人偶,送进宫里给圣上赏玩?”
全场哗然。
刚才还想跪拜祥瑞的百姓,此刻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人骨……那是人骨瓷啊!”
“造孽啊!这是要遭天谴的!”
愤怒压过了恐惧,有人捡起地上的烂泥,狠狠砸向刘公公。
刘公公脸色煞白,脸上挨了一坨泥,却忘了擦。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顾长清:
“你……你胡说!这是污蔑!这是造谣!”
“咱家要……要参你一本!”
“还不死心?”
顾长清摇了摇头。
他举起那根之前被沈十六压断的精钢短匕,猛地敲向身旁一个半身瓷偶的“头颅”。
咔嚓。
瓷片崩飞。
那个看似完美的瓷制人头,瞬间碎裂。
咕噜噜。
一颗还没完全碳化的、漆黑的骷髅头,从破碎的瓷壳里滚了出来。
那骷髅头的牙床上,镶着一颗金灿灿的大金牙。
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顾长清用镊子夹起那颗骷髅头。
指尖擦去天灵盖上的黑灰,露出一行刻得极深的编号:
“庚申年,三月,礼部贡院,第十七号。”
“这是……”
人群中,一名穿着长衫的读书人突然冲了出来,死死盯着那颗金牙。
“这金牙……这是李举人!李伯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