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声音闷,不像木头,也不像金属。
“不是机关傀儡。”
公输班眉头拧成了疙瘩,指甲在那层惨白的“皮肤”上刮蹭了一下。
“这质感不对,太硬了,而且……这脸捏得太真了,连眼角的细纹都在。”
顾长清拍了拍轮椅扶手,齿轮转动,滑到那堆残骸旁。
他并没有直接上手。
而是从随身携带的鹿皮囊里,取出一把细长的银镊子。
“韩姑娘,借个火。”
韩菱闻言,从药箱里摸出一个火折子,吹亮。
顾长清夹起一块从人偶脸上剥落的碎片,凑到火苗上方。
没有焦臭味。
也没有像之前的“画皮”那样融化成胶质。
相反,碎片触到火苗,竟变得晶莹剔透,泛起一层诡异青光。
土腥味弥漫开来,里头还裹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
顾长清撤去火折子,手指在冷却后的碎片上轻轻一弹。
叮——
声音清脆悠长,如击玉磬。
“这不是皮。”
顾长清抬起眼皮,视线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惨白躯干。
“这是瓷。”
“在大虞,只有一种瓷器能做到薄如蝉翼,声如磬,色如玉。”
“那是景德镇御窑专供皇室的——薄胎瓷。”
话音落地,四周静得只剩风声。
秦府的地下,竟然藏着整整一窑的御用瓷器?
而且还是做成了这种诡异的人形?
“哎哟喂!那是咱家的东西!谁敢乱动!”
街道外突然传来一阵尖细嗓音,刺得人脑仁生疼。
人群被粗暴地推开。
一名身穿大红蟒袍,头戴黑纱圆帽的中年太监。
在一群东厂番子的簇拥下,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他手里捏着一块雪白的帕子,死死捂住口鼻,满脸嫌弃地看着这一地狼藉。
来人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干儿子,刘公公。
专门负责皇室器皿采办。
在京城地界上,连六部尚书都要让他三分。
刘公公踮着脚尖,生怕弄脏了他那双价值连城的粉底官靴。
他兰花指一翘,指着地上的残肢断臂,尖叫道:
“这是秦侍郎生前,奉旨替宫里督造的礼器!”
“再过半个月就是万寿节,这些都是给圣上准备的祥瑞瓷偶!”
“寓意万民同乐,天下归心!”
刘公公三角眼一瞪,阴恻恻地在沈十六和顾长清身上刮了一圈。
“你们锦衣卫把祥瑞弄成这副鬼样子,是想造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