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不远处满身黑泥、只露出一双煞白眼睛的沈十六,轻轻挑了挑眉。
“沈大人,这无生道的‘红莲业火’,闻着怎么有一股陈年老卤的味道?”
沈十六抹了一把脸。
黑色的泥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淌。
那张平日里冷峻如冰山的脸,此刻滑稽得让人想笑又不敢笑。
他看着顾长清头顶那把干干净净的伞,磨了磨后槽牙。
“顾长清。”
“这就是你说的‘大家都一样’?”
顾长清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我是病人,受不得惊吓。”
此时,“喷泉”终于回落。
地面的大坑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被那股巨大的水压冲刷出来的,不仅仅是机关残骸。
还有数百具只有半截身体、尚未完工的“皮偶”半成品。
那些皮偶有的还没有蒙皮,露出里面森森的铁骨。
有的只有一颗脑袋,眼珠子挂在外面。
还有大量印着宫廷印记的丝绸布料,散落在黑泥里,像是一堆死人的肠子。
原本被煽动闹事的百姓们,看着这些从“忠烈府邸”地下冲出来的恐怖事物,彻底失了声。
这就是他们要保护的“英灵”?
这分明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那个老僧哆哆嗦嗦地想把身上的袈裟脱下来,塞进泥里掩盖身份。
一只穿着官靴的大脚狠狠踩在了他的光头上。
雷豹弯下腰,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大师,这泥浴洗得爽吗?”
“要是没洗够,回提刑司的大牢里,咱们接着洗。”
秦夫人见大势已去,双眼一翻,瘫软在泥水中想装晕。
顾长清拍了拍轮椅,滑到她面前。
轮椅碾过泥泞,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他从怀里掏出那柄银镊子。
从秦夫人身边的黑泥里,夹起了一块还没烧毁的账本残页。
那上面清晰地记着购买水银、鱼胶和防腐香料的明细。
“沈大人。”
顾长清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既然秦府变成了制毒工坊,这案子的性质就变了。”
“这不再是民事纠纷,也不是婆媳争产。”
“这是谋逆。”
顾长清将手中那卷紫金腰牌扔给满脸泥水的沈十六。
“按大虞律,谋逆之地,片瓦不留。”
“封门,抓人。”
“告诉顺天府,这里的泥,少一两都不行,全是呈堂证供。”
沈十六接住腰牌,随手在满是泥浆的袖子上擦了擦。
那双眼睛里杀意凛然。
“锦衣卫听令!”
“把这院子围了,一只蚂蚁也不许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