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穿着大红色的寿衣,在惨白色的雾气里显得极其扎眼。
他脸色铁青,眼皮翻开,露出大片死鱼般的眼白。
迈步,收腿。
每走一步,他的关节都出清晰的骨裂声。
咔吧。
咔吧。
这种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他死死盯着那块刚挂上去的匾额。
“起尸了!顾长清招邪啊!”
街道尽头突然涌出一群人,手里拿着冥纸和哭丧棒。
那是李家的亲眷,个个满脸惊恐,却又像是被人指挥着。
一名云游道士站在人群中间。
他穿着有些泛黄的八卦袍,手里摇着三清铃。
道士指着提刑司的匾额,声音尖利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这匾额杀气太重,惊扰了往生街的百年阴脉!”
“李家小少爷死不瞑目,这是要回来讨债啊!”
“烧了这劳什子提刑司!送亡魂归位,否则整条街都要陪葬!”
百姓们本就迷信,此刻见那死人真活了过来,纷纷跪倒在地。
孩童喉咙里出嘶嘶的声音,像是有个破风箱在喉管里剧烈拉动。
他突然加。
动作极不协调,蛮力却大得惊人,狠狠撞在门口的石狮子上。
刺耳的碎裂声。
那孩童细嫩的手指,竟深深嵌入了花岗岩里。
咔嚓一声。
脸盆大的石狮子头,竟被他徒手掰了下来,重重砸在泥水里。
碎石飞溅,划破了一名衙役的脸。
“邪祟入体!快取火来!”
道士挥舞着木剑,满脸狂热地叫嚣。
“不烧了这妖人的老窝,怨气难平!”
沈十六拇指顶开刀锷,手背青筋暴起,绣春刀已出鞘半寸。
顾长清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那只手冰冷,药味浓郁刺鼻。
“沈大人,杀个孩子,名声不好听。”
顾长清扯了扯嘴角,目光像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他拍动轮椅,轮圈在青石板上碾过积水,迎着那孩童滑了过去。
“顾大人小心!”
雷豹在后面惊叫,手里扣紧了飞镖。
轮椅停在了孩童面前三尺处。
那孩童猛地抬头,青黑色的指甲带着腥气,抓向顾长清的咽喉。
顾长清没动。
他强忍着肺部传来的阵阵火辣灼烧感。
在那双铁青的手臂袭来的一瞬,左手从厚重的白狐裘下吃力地探出。
两指死死扣住了孩童颈侧那根若隐若现的银丝节点。
随着他咬牙猛地一拧,利用杠杆巧劲生生卡住了后方的机关轴承。
孩童的身躯猛地僵住,像被切断了提线的木偶。
那截铁青色的脖颈在他指尖下微微下陷,却没有皮肉的回弹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