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昊的手指冰凉,那枚烧焦的铜牌在他掌心里硌得生疼。
顾长清没有退,也没有接。
袖口下的左手食指猛地向内扣紧。
藏在袖褶里的银针刺破了刚结痂的伤口,扎进指骨骨膜。
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炸开,强行压住了心脏漏跳那一拍带来的窒息感。
只要公输班还活着,这牌子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除非……
“带上来。”
曹万海尖细的嗓音在殿门口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两名番子拖着一个还在蠕动的麻袋跨过门槛。
麻袋被粗暴地扯开,一股焦肉味混杂着屎尿的恶臭瞬间充斥了充满丹香的大殿。
那是一具人形的焦炭。
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这还是个活物。
四肢蜷缩,皮肤大面积碳化,脸上五官已经烧融在一起。
喉咙里出风箱漏气般的嘶鸣。
只有腰间那根没烧断的铜丝上,挂着半截被烟熏黑的皮带。
扣子的样式正是十三司特有的形制。
“陛下。”
曹万海躬身,脸上堆满了狞笑,绿豆眼死死剜着顾长清。
“这反贼在火海里还要护着这牌子,咱家的人费了好大劲才从废墟底下刨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剔骨尖刀,刀柄递向顾长清。
“既然要飞升,就得斩三尸,断俗念。”
宇文昊盯着那具焦尸,眼底闪烁着病态的亢奋,把玩着那枚铜牌。
“爱卿,这是你的人。这最后一程,你来送?”
刀柄冰凉。
顾长清接过尖刀。
他的动作很稳,稳得像是在拿解剖台上的柳叶刀。
此时若是手抖半分,或是露出一点迟疑。
这把刀下一刻就会捅进自己的心窝。
顾长清缓步走到那具焦尸旁,蹲下。
恶臭扑鼻。
他没有去看那张面目全非的脸。
而是伸手捏住了那只被烧得蜷曲的左手。
皮肤虽然焦黑,但皮下的肌理还在。
顾长清的拇指指腹在那人的虎口和指肚上重重碾过。
公输班是墨家传人,从小玩的是木头和铁器。
刨子推了二十年,虎口全是硬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死茧。
拇指指节因为长期用力而严重变形粗大。
但这只手……
顾长清的指甲抠进了一块未完全烧毁的皮肉。
触感软腻,骨节纤细。
他不动声色地挑起那人残留的小指指甲盖。
缝隙里,嵌着一丝极其微小的、还未被高温彻底熔化的红色胶状物。
那是蔻丹。
只有宫里司设监那些养尊处优、平日里哪怕做个针线活都要涂脂抹粉的太监,才会有这种手。
顾长清的心跳在这一瞬平复了。
假的。
曹万海根本没抓到人,只是随便杀了个替死鬼,拿了块捡来的牌子来诈他。
“脏。”
顾长清突然松手,那只焦黑的手臂“啪”地一声摔在金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