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歇,反倒越下越急。
魏征跪在泥水里,双膝早已没了知觉,寒气顺着骨缝往上钻。
他身后的御史们也都垂着头,像是被这漫天的雨幕压断了脊梁。
只有偶尔压抑的啜泣声混在雷声里。
“起棺。”
沈十六没有去扶魏征,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停留。
他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在雨夜中如同金铁交鸣。
“喝——!”
数百名锦衣卫同时力,手臂上的肌肉绷紧。
将那三百口沉重的白木棺材重新拖动。
“嘎吱——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盖过了雷声。
魏征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血丝。
他死死盯着从身边经过的一口棺材。
刚才沈十六的话还在耳边回荡——“见面礼”。
这究竟是何意?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那粗糙的棺木表面。
触手冰凉,却硬得有些硌手,完全不像木头的质感。
魏征心头一跳,这不对。
寻常给罪臣准备的薄皮棺材用的是柳木或杉木,质地轻软。
可这口棺材,入手沉重。
拖行时在青石板上留下的划痕极深,敲击声更是闷实如铁。
他顾不得仪态,猛地扑上去。
指甲死死抠进棺材板的缝隙,用尽全身力气一掀。
棺盖并未钉死,被他这一掀,露出了一条缝。
一道闪电恰好撕裂苍穹,惨白的光亮照进棺材的缝隙。
魏征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没有尸,也没有纸钱。
棺材内壁赫然镶嵌着一层厚厚的黑铁板。
中间夹层里塞满了还在渗着油的棉絮和糯米灰浆。
这是城墙砖缝里才用的防震料。
而在棺材底部,整齐地码放着几十杆拆卸下来的精钢短矛。
以及数面折叠起来的、外裹牛皮内衬钢丝的盾牌。
这不是棺材。
这是移动的工事,是能挡住火枪和劲弩的掩体!
魏征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钢板。
心头猛地一颤,仿佛被烫了一下。
原来这才是“抬棺”。
抬的不是死人的棺,是活人的命。
沈十六是用这种最决绝、最晦气的方式。
把这一线生机强行塞到了他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手里。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远去的背影。
那个被他骂作鹰犬、屠夫的年轻人。
没有辩解半句,正孤身一人走在最前方。
替这满朝文武趟开一条血路。
“老师?”
一名年轻御史见魏征神色不对,急忙上前搀扶,愤愤不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