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深处,烛火摇曳。
顾长清站在刑房中央,手中的手术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微微仰头,目光锁定墙上的铜漏。
细沙无声流逝。
距离午时三刻,只剩最后的一刻钟。
“公输班,机关预热如何?”
顾长清的声音极轻,在这死寂的地牢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房梁之上,阴影涌动。
公输班倒挂在横梁上,正用布满老茧的手指快调试着一组精密的齿轮装置。
“放心。”
公输班头也不回,声音闷在口罩里
“这诏狱的一百零八条甬道,我都挂上了‘惊雷索’。”
“只要有生人踏错一步,即便是一只耗子,铜铃也会替它送终。”
顾长清微微颔,视线缓缓扫过刑房四角。
暗处,雷豹靠墙而立。
他肩膀上的绷带渗着血,右手却死死攥着那柄卷刃的朴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那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吓人,死死锁住唯一的生门。
另一侧阴影中,柳如是已换上一身紧致利落的夜行衣。
几枚淬了剧毒的柳叶镖在她指尖灵巧翻飞,寒光流转间。
她整个人仿佛融化在了黑暗里,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极致。
“顾长清。”
柳如是忽然开口,语气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沈大人那边……当真无碍?”
“他带走了北镇抚司九成精锐去封井,若‘天眼’当真在水中投毒……”
“不会。”
顾长清截断了她的话。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透着看穿一切的讥讽。
“苏媚娘所谓的‘血莲计划’,不过是个障眼法。”
“确切地说,是一半真,一半假。”
他缓步踱至刑架前,俯视着已经气若游丝的苏媚娘。
“她深知自己活不过今晚,临死抛出屠城的幌子,只为替‘天眼’争取这换命的一刻钟。”
“让我们误以为他们的目标是全城百姓,从而调虎离山。”
顾长清缓缓转身,目光投向诏狱最深处那间被重重铁锁封死的死牢。
那里,关押着大虞朝曾经最有权势的“鬼才”。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那条能带他们找到严党宝藏的疯狗——严世蕃。”
话音刚落。
“叮铃铃——!”
一声急促尖锐的脆响,陡然撕裂了诏狱的死寂!
那是细铜丝被剧烈撞击的声音。
公输班瞳孔骤缩“来了!东南角,乙字号通道,距离三十步!”
“各就各位。”
顾长清眼神瞬间冷冽如冰,“按预案走。”
指令下达的瞬间,东南方向幽深的甬道内,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却密集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无数只软底快靴踩过湿滑的青苔。
若非公输班的机关增幅,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雷豹单臂提刀,压低嗓音,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大人,要不要冲出去先杀一波?”
“不。”
顾长清否决得干脆利落。
他退后半步,隐入刑具的阴影中。
“放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