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生过。
“你看那些水。”
顾长清声音嘶哑,指着那远去的浊流。
“严嵩的血,百官的泪,几桶水下去,就什么都没了。”
沈十六顺着他的指向看去,握刀的手紧了紧。
“这大虞朝还是那个大虞朝。”
顾长清自嘲一笑,脸上尽是疲惫。
“只不过换了一批下跪的人,也换了一批……扫地的人。”
“我们赢了吗?”沈十六问。
“严党倒了,这不算赢?”
“不。”
顾长清转头,看着沈十六。
“我们只是帮皇帝,倒掉了那桶已经臭的脏水。”
他伸出手,看着掌心沾染的一抹钟楼积灰,轻轻吹去。
“沈大人,在陛下眼里,咱们和底下那些扫地的太监没区别。”
“地扫干净了,扫帚……也就该扔在墙角吃灰了。”
“若是这扫帚太扎手,折断当柴烧也是有的。”
沈十六沉默。
他望着晨曦中巍峨的紫禁城,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严嵩想死得体面,想留个死谏的名声。”
“陛下偏不让他如愿,非要让他众叛亲离,死成一个笑话。”
顾长清裹紧大氅,转身下楼。
“这就是帝王术。”
“走吧,该去复命了。”
“他现在应该在等着看我们这两把‘扫帚’,最后怎么表态。”
……
乾清宫,暖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
但这香味太浓,反倒透着股掩盖不住的血腥气。
宇文昊换了一身明黄常服。
坐在御案后,手里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佩。
曹万海躬身立在阴影处,低眉顺眼,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臣,叩见陛下。”
顾长清和沈十六跪伏在地,额头贴着金砖。
“起来吧。”
宇文昊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放下玉佩,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
“这次,你们做得很好。尤其是你,顾长清。”
宇文昊看着顾长清那张病容惨淡的脸,笑了笑。
“朕没想到,你这支笔,剖起人心来,比剖尸还要利落。”
“臣不敢当,皆是陛下天威浩荡。”顾长清垂,语气恭敬。
“少跟朕来这套虚的。”
宇文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御案上。
“朕说过,有功必赏。说吧,想要什么?”
这句话一出,暖阁内的空气陡然凝固。
沈十六猛地抬头,膝行半步。
按在金砖上的五指用力抓挠,指甲刮擦出刺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