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十六没有任何废话。
那股久居高位的暴虐威势瞬间压得满室死寂。
“雷豹,搜!”
“慢着……”
就在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时。
一道虚弱至极,却异常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顾长清推开雷豹的搀扶,步履有些踉跄地挪到书案前。
他撑着桌案的手指骨节白,甚至因为高烧而微微颤抖。
但那双眼睛却在病态的潮红中亮得吓人。
“咳咳……沈大人,莫要吓坏了读书人。”
顾长清低低地咳嗽了两声。
目光落在那幅被沈十六按住了一角的字上。
“宋大人的字……写得不错。”
纸上,是四个大字“天道酬勤”。
宋知节眼神微闪,整了整衣袖“顾先生谬赞了。”
“下官一介书生,只知算学文章,不懂你们说的打打杀杀。”
“不懂?”
顾长清轻笑一声,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点在了那个“道”字上。
“宋大人的这个‘道’字,走之底的最后一捺,力道虚浮,墨迹边缘有极细微的抖动。”
“这是心神不宁,一口气没提上来。”
宋知节藏在袖子里的手猛地握紧。
“写字而已,哪有那么多讲究。”
“不仅有讲究,还会要命。”
顾长清没有理会他,颤抖着手拿起桌上那方端砚,凑近眼前仔细端详。
“这方老坑宋砚,边缘有几处极新的磕碰痕迹。”
“这说明,宋大人在研墨的时候,心浮气躁,用力不均。”
他转过头,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死死钉在宋知节脸上。
“就像一个账房先生,无论他的算盘打得多快,只要心里有鬼。”
“那算盘珠子,总有那么一两颗会拨错地方。”
“为了平账,就要做假账。”
“假账多了,就成了死账。”
顾长清每说一句,便逼近一步。
身上那股子要把真相剖开的狠劲。
竟让他原本虚弱的身躯爆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势。
“宋大人,当一个追求完美的账房。”
“现账本上出现了一笔永远抹不平的‘烂账’时,他会怎么做?”
“比如,那个知道了秘密的刺客。”
“比如,那个暴露行踪的监工。”
“你杀了他们,就像撕掉一页算错的账本。”
“你不是在算账,宋知节,你是在屠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