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是怎么从那么多人里,一眼认出那个掏粪工就是他的?”
雷豹凑过来,一脸崇拜地问,“顾大人,您这眼睛是长了火眼金睛吗?”
“隔着这么老远能看见他脚后跟抬没抬起来?”
“不是眼睛,是脑子。”
顾长清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那个掏粪工在经过井口时,肩膀并没有随着步伐晃动。”
“这说明他挑的担子是‘死’的,分量死沉,且他在暗运腰腹之力蓄势待。”
“常人挑粪是为了讨生活。”
“这人挑粪,浑身肌肉紧绷得像张弓,他在找借力点。”
顾长清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口枯井“至于那半寸……”
“当所有人都捂着鼻子躲避臭气时,只有他的脚尖是朝向井口的,这是习武者直觉的‘蓄势’。”
“这些细微之处在混乱中一闪而过,但只要算得够快,他就藏不住。”
雷豹和周围的缇骑们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看着这个弱不禁风、仿佛风一吹就倒的书生,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这哪里是查案?
这分明是把人当成机关部件在拆解!
沈十六眯了眯眼,眼底的寒光闪烁。
那种被人看透底牌的不爽感让他下意识地摩挲着刀柄。
但他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将绣春刀重重归鞘,震落了刀锷上的血珠。
“下次这种费脑子的事早点说,省得老子在屋顶吹冷风。”
他瞥了顾长清一眼,似笑非笑,神色讥讽却又带着几分赞许。
“不过……这把刀借你用一次,不亏。”
“带走。”
沈十六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两名缇骑上前,将“影子”架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影子”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
喉咙里出“呜呜”的声音,眼睛死死地瞪着街角的方向。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街角,那名之前被沈十六一招重创的“白衣书生”,不知何时又爬了起来。
他的一条胳膊已经被废,此刻正靠在墙上,大口地喘着气。
他看着被捕的“影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抬起那只完好的手,对着“影子”。
做了一个极其轻微的、抹脖子的动作。
然后,他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
他没有逃。
因为他知道,他逃不掉。
他只是在用这个动作,告诉“影子”
事情败露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影子”的身体猛地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