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十六的声音嘶哑,带着一股子还没散去的暴虐。
顾长清试图站直,却踉跄了一下。
双腿软得像面条,险些一头栽进碎石堆里。
一只铁钳般的手及时架住了他的胳膊。
沈十六眉头紧锁,几乎是将他半拖半抱着架了起来。
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即将崩塌的穹顶。
“这破庙要塌了,路在哪?”
“别急……”
顾长清借着沈十六的力道,大口喘息。
惨白的脸上沾满了黑灰,眼神却死死盯着那尊摔裂的佛像。
“扶我过去……那里有东西。”
沈十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时候你还要验尸?”
“不验清楚……咳咳……这把火就白挨了。”
顾长清咬着牙,将身体大半重量压在沈十六身上。
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到佛像破碎的铜壳前。
沈十六举起还在冒烟的火折子凑近。
火光跳动下,破碎的胸腔内赫然暴露出一具早已风干的尸骸。
它像个未成形的胎儿般被铁丝强行固定在铜壁内侧。
皮肤呈腊肉般的深褐色,紧紧包裹着骨骼。
眼眶空洞,正对着两人的方向,嘴巴大张,仿佛在无声尖叫。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喉咙。
顾长清手指颤抖着,隔着帕子轻轻拨弄了一下尸体口中那个精巧的黄铜装置。
“果然。”
顾长清声音嘶哑而急促。
“没有什么高僧……这只是个把活人做成乐器的哨子!”
“哨子?”
沈十六看着那根通向底部的铜管,一阵恶寒。
“利用地底上升的热气流,通过这个特制的簧片震动声。”
顾长清盯着那具傀儡,语极快。
“我们在跟一阵风对话!”
“这具干尸生前应该是知客僧,被困在这里,日夜吞吐着地底的毒气……”
“这就是所谓的‘极乐’。”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断裂声。
咔嚓——轰!
一根巨大的横梁轰然砸下,激起漫天烟尘。
距离两人仅半尺之遥。
上方的大洞口探出公输班焦急到扭曲的脸。
“别验了!地基要塌了!快上来!只有十息!”
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颤抖,如同地龙翻身。
顾长清身子一晃,眼前黑。
他在下面耗费了太多心力,此刻早已是强弩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