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没说话,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心理防线已经塌了。
过了良久,哭声渐小。
苏慕白抬起头,脸上全是鼻涕眼泪,狼狈不堪。
“我说……我都说……”
顾长清递过去一块帕子。
“那墨水……是他们给我的。”
苏慕白擦了把脸,声音还在颤。
“只要见风一刻钟,字迹就会消失。”
“他们让我混在考生里,等到开考后把墨水换掉,制造恐慌。”
“那个被吊死的考官呢?”顾长清问到了关键。
“不是我杀的!真的不是我!”
苏慕白急得要去抓顾长清的袖子。
“我当时害怕,躲在号舍后面的夹道里换墨水。”
“正好看到……看到明远楼那边有人影。”
“什么人?”
“穿着杂役的衣服。”
苏慕白努力回忆,“但我敢肯定那不是普通杂役。”
“他在整理那一堆废弃试卷的时候,动作很快,而且……”
他停了一下,伸手比划了一个动作。
“他在打结。”
“把那些试卷捆起来的时候,手指那样一绕,再一勾。”
顾长清瞳孔微缩。
“什么样的结?”
“很怪。不像我们平时系的死结。”
苏慕白想了想,“倒像是……像是我家乡那些弹琴的乐师。”
“给琴弦定音时打的那种‘千斤结’。”
琴弦。千斤结。
王文杰买了大量冰蚕丝琴弦。
顾长清脑海中的碎片迅拼合。
那个把一百六十斤的尸体吊上房梁的机关,需要极高的稳定性。
普通的绳结受力容易滑脱。
只有这种乐师专用的、能承受极高张力的绳结,才能在瞬间锁死,撑住那么大的重量。
“你看清他的脸了吗?”
“没……他戴着面罩。”
苏慕白摇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但我看到他的手!就在他拽绳子的时候,袖口滑下来一截。”
“他右手虎口的位置,有一层很厚很黄的老茧!”
顾长清盯着苏慕白的脸。
没有躲闪,没有眼球无意识的转动,面部肌肉松弛。
这是真话。
虎口有茧,用的是乐师的绳结,替严党干脏活。
顾长清站起身,推开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是深蓝,月亮孤零零地挂在天边。
寒风灌进领口,让他清醒了不少。
“怎么样?”
沈十六一直站在门口,身上的飞鱼服被露水打湿了一层。
“招了。”
顾长清吐出一口白气,“而且给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线索。”
他把“千斤结”和虎口老茧的事简短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