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
那老举子猛地把手里的砚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谁?是谁干的!这是要断我们的活路啊!”
这一声怒吼,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恐惧消散之后,剩下的便是被愚弄的滔天怒火。
“查!必须查出来!”
“把那个挨千刀的揪出来!”
“我等寒窗苦读十载,岂容奸人如此戏弄!”
几千名举子义愤填膺,若不是还有那一圈禁军拦着,怕是要把这贡院翻个底朝天。
沈十六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顾长清,玩弄人心的手段,比杀人还要利索。
但这正是他们需要的。
“安静。”
沈十六拔刀半寸。
“既然知道了是人祸,那就好办。”
沈十六往前跨了一步,“锦衣卫办案,从来只抓人,不抓鬼。”
他转头看向顾长清,“墨有问题。”
“墨锭是贡院统一的。”
顾长清裹紧了身上的狐裘,脸色依旧苍白,但脑子转得飞快。
“几千份墨锭,不可能在外面就全部掉包。那是大工程,容易露馅。”
“唯一的可能,是在分环节。”
顾长清抬起手,指了指明远楼下方的一排厢房,“那是存放文房四宝的库房。”
“去查,今天是谁负责分墨锭的。”
“雷豹!”沈十六厉喝。
“在!”
雷豹早就按捺不住,从房梁上翻身而下,“头儿,我都盯着呢。”
“那边的库房里,刚才有两个人鬼鬼祟祟地想往后门溜。”
“抓回来。”
“得令!”
雷豹身形一晃,直接冲进了夜色中。
没过片刻,那边就传来了几声闷响和惊呼。紧接着,雷豹一手提着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杂役,大步流星地走了回来。
那两个杂役被扔在地上,瑟瑟抖,连头都不敢抬。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杂役拼命磕头,额头上全是血,“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小的只是听吩咐东西……”
“听谁的吩咐?”顾长清走过去,蹲下身。
他没有疾言厉色,反而语气温和。
“把你知道的说出来,这贡院几千号举子都在看着,只要你说的是实话,没人能动你。”
那杂役抬起头,看了看周围那一双双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眼睛,又看了看顾长清那张看似无害的脸,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是……是赵管事!是他给了我们一笔钱,让我们把原本的墨锭换成……”
话音未落。
那杂役突然浑身剧烈抽搐起来。
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球暴突,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度变成了紫黑色。
“赫……赫……”
喉咙里出破风箱般的嘶鸣,紧接着,一股黑血猛地从口鼻中喷涌而出,溅了一地。
另一个杂役见状,吓得惨叫一声,刚想爬起来逃跑,身子一僵,同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口吐黑血,当场毙命。
变故生得太快。
连沈十六都没来得及出手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