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千个读书人,那是几千张嘴,几千支笔。你堵住了门,堵得住悠悠众口吗?”
“那……要不要孩儿去点拨他一下?”
“不必。”
严嵩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乱一点好。”
“越乱,皇上那边就越急。那个位置坐久了,就会怕这怕那。怕天谴,怕民变,怕史书工笔。”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
“只有让他怕了,他才会想起老夫这把老骨头。这朝堂上,还得靠咱们这些‘老人’来压阵脚。”
“至于那个什么顾长清、沈十六……”
严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两把刀而已。砍砍人还行,这种诛心的局,他们破不了。”
严年殷勤地提起茶壶续水“爹真是高明。那‘消失的墨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孩儿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严嵩没说话,只是指了指书桌上一张白纸,又指了指窗外透进来的阳光。
“有些东西,见不得光。一见光,就什么都没了。”
……
皇宫,养心殿。
“混账!全是混账!”
一只名贵的定窑白瓷茶杯狠狠砸在金砖地面上,摔得粉碎。
宇文昊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咆哮“贡院重地!几千禁军把守!”
“居然让人混进去杀了考官?还闹出什么‘天谴’?朕是天子!朕都没说话,哪来的天谴!”
李德海早已死在了北疆,如今御前伺候的是个新提拔的大太监,叫陈洪。
陈洪吓得趴在地上,额头磕得砰砰作响“皇上息怒!皇上保重龙体啊!”
“奴婢已经派人去传沈大人和顾先生了,他们……他们肯定有办法!”
“沈十六!顾长清!”
宇文昊在大殿里来回踱步,“朕养着十三司是干什么吃的?”
“查个阮子墨查到现在!现在好了,火烧到贡院了!这是在打朕的脸!是在挖大虞的根!”
“传旨!让他们立刻滚去贡院!给朕查!要是查不出那个装神弄鬼的东西,他们也不用回来了!”
“是是是!奴婢这就去!”
……
贡院外大街。
两匹快马如同黑色闪电,在街道上狂奔而过,惊得路边摊贩鸡飞狗跳。
沈十六一身飞鱼服,麒麟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张冷峻的脸上布满了寒霜。
顾长清伏在马背上,脸色依旧苍白,病还没好利索,但这会儿也顾不上了。
“吁——!”
两匹马在贡院前的石狮子旁猛地停住。
此时,贡院外已经围满了人。有焦急等待的考生家属,有看热闹的闲汉,还有不少闻风而动的京城权贵家丁。
大门紧闭,两队禁军手持长枪,如临大敌般挡在门前。
“让开!”
沈十六翻身下马,手按绣春刀,大步流星地朝大门走去。
“沈大人!”禁军统领硬着头皮迎上来,抱拳道,“没有圣旨,任何人不得擅闯贡院!这是铁律!”
“里面死人了你不知道吗?!”
沈十六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将那统领提得脚尖离地,“再不开门,里面几千个书生要是出了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这……这是王大人的死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