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阮子墨断了气,凶手再把他挂到房梁的麻绳上,伪造成上吊自杀的假象。至于这封遗书……”
顾长清瞥了一眼桌上那张伪造完美的纸,“自然也是早就准备好的。”
沈十六听完,眼中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他转头看向柳如是“迷神香这种东西,京城哪里有?”
柳如是正倚在门框上把玩着手里的软剑,闻言懒洋洋地直起身子“这东西可是违禁品,正经药铺肯定没有。”
“不过嘛……”
她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最近鬼市那边倒是热闹得很。”
“听说有一批从西域来的‘好货’,被一个大买家给包圆了。”
“谁?”沈十六问。
“通源商会。”
柳如是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名字,“严嵩小舅子,赵金财的产业。”
又是严党。
沈十六冷笑一声,手掌握在刀柄上,指节出咔吧咔吧的脆响“看来这位阮才子,不是不想活了,是有人非要他死不可。”
“可动机呢?”
顾长清皱眉,“阮子墨只是个穷举子,就算买了考题,也是被逼无奈。”
“严党为什么要杀他?难道仅仅是因为怕他泄露买题的事?这也太小题大做了。”
“除非……”沈十六眯起眼睛,“他手里有严党更怕的东西。”
“或者,他的死本身,就是一步棋。”顾长清补充道。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薛灵芸抱着一大摞账册跑了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通红。
“沈……沈大人,顾先生!”
她把那堆账册往桌上一摊,指着其中一页密密麻麻的记录,“查到了!阮子墨入京后的所有花销都在这儿。”
顾长清扫了一眼,都是些笔墨纸砚、馒头咸菜的琐碎开支,唯独最后一笔,数额巨大得惊人。
“五百两。”
薛灵芸点着那个数字,“他向‘兴利钱庄’借了五百两银子。借据上的日期,就在他死前三天。”
“兴利钱庄……”沈十六咀嚼着这四个字,“那不也是赵金财的买卖吗?”
“这就全连上了。”
顾长清长舒了一口气,但脸色却更加阴沉,“严党先设局,诱导阮子墨借高利贷,逼他走投无路去买假考题。”
“等他买了题,成了同谋,再把他杀了,伪造成畏罪自杀。”
“等科举舞弊案一,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沈十六接话道,“到时候,所有的脏水都可以往这个死人身上泼。”
“他就是那个完美的替罪羊,也是最听话的污点证人。”
“好毒的计策。”
柳如是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把人吃干抹净,连骨头渣都不剩啊。”
沈十六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拔刀出鞘,寒光映照着他那张冷峻的脸“既然证据确凿,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雷豹!”
“在!”
“点齐人马,跟我去兴利钱庄!把那个赵金财给我拎出来,我要看看他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慢着。”顾长清突然开口拦住了他。
沈十六回头,眉头紧锁“又怎么了?”
“听。”顾长清指了指窗外。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沉闷而悠长的钟声。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