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是为了阻止‘长生军’才死的!是被严嵩和先帝联手逼死的!”
“凭什么要说他是为了调查无生道,诈死潜伏?”
“啪。”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顾长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汤。
“松手。”
顾长清语气平淡,“这可是御赐之物,撕了它,你是想下去陪你爹?”
沈十六盯着他,眼底全是血丝。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沈十六质问,“真相呢?公道呢?”
“公道?”
顾长清笑了,他把药碗往桌上一搁,出咚的一声脆响。
“沈十六,你几岁了?”
顾长清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你指望皇帝下罪己诏?”
“昭告天下,说是他爹,也就是先帝,为了长生不老,拿边军几千条人命做实验?”
沈十六僵住。
“那是皇室的脸面,是大虞朝的国本。”
顾长清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这事儿要是捅出去,别说严嵩,就是咱们这位万岁爷,皇位都坐不稳。”
“各地藩王正愁没借口起兵呢,你想天下大乱?”
大帐内一片死寂。
炭火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响。
顾长清端起药碗,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皇帝也是人,是人就会权衡利弊。”
“严嵩要命,皇帝要脸,你爹要名。”
顾长清抿了一口药,苦得皱了皱眉。
“这是一笔交易。你手里那封血书,就是筹码。”
“皇帝认了你爹的功劳,给了‘忠勇王’的封号,准许国葬,这就是他能给的最大价码。”
“至于那几千条人命……”
顾长清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凉意。
“在史书上,他们只能是抗击邪教牺牲的烈士,而绝不能是被皇室吃掉的祭品。”
沈十六颓然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那卷圣旨,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剜着他的心。
这道理他懂。
他在锦衣卫待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懂。
只是不甘心。
替父亲不甘心,替那些死在黑云城的冤魂不甘心。
“行了,别一副死了爹……啧,这比喻不吉利。”
顾长清放下药碗,从怀里掏出一颗蜜饯扔进嘴里,“至少,沈家不用背负骂名了。”
“你爹能堂堂正正地进太庙,受万民香火。这对那个老顽固来说,或许比真相更重要。”
沈十六沉默良久。
他伸出手,一点点抚平圣旨上的褶皱。
动作很慢,很沉。
“我知道了。”
沈十六闭上眼,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肚子里,“按旨意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