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变?”
一道粗犷如钟的声音炸响。
正前方的雪坡上,一员大将策马而出。
他身形魁梧如熊,满脸络腮胡,手中提着一柄宣花大斧。
身上的铠甲虽然陈旧,却透着一股子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
宣府总兵,周烈。
周烈勒马,大斧往地上一顿,震起一蓬雪雾。
“李公公,这话可不能乱说。”
周烈大笑,笑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灿灿的令牌,高举过头。
“本将奉圣上密旨,彻查北疆鬼兵一案!圣上口谕若遇阻拦,先斩后奏!”
他猛地一指李德海。
“李德海,你私调兵马,围杀当朝公主与锦衣卫指挥同知,意图谋害忠良,我看想造反的是你这阉狗吧!”
局势,瞬间逆转。
李德海看着那块如朕亲临的金牌,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马背上。
怎么可能?
周烈怎么会在这里?
宣府离此地数百里,调兵即便再快也需两日,除非……除非他在两天前就已经出了!
李德海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顾长清。
人群中,顾长清正拍打着肩膀上的落雪。
感受到李德海的目光,他微微一笑,抬起手指了指站在一旁咧嘴傻笑的雷豹。
“是不是在想,我们什么时候联系的周将军?”
顾长清慢悠悠地说道。
“还记得我们在进黑云城之前,雷豹放飞的那只信鸽吗?”
“你以为那是给京城报平安的?”
顾长清摇了摇头,那副表情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那是给周将军的求援信。”
“我这人胆子小,不喜欢打无准备的仗。”
“既然知道这黑云城是个局,我又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条后路?”
“你……”
李德海指着顾长清,手指剧烈颤抖,“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杂家?”
“算计谈不上。”
顾长清耸耸肩,“只不过是比公公多想了一步罢了。”
李德海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宣府精兵。
又看了看面色冰冷的周烈,最后目光落在那封还在沈十六手中的血书上。
完了。
全完了。
这封血书一旦呈上去,再加上周烈的证词。
严嵩为了自保,绝对会把他推出去当替死鬼。
与其回到京城受那千刀万剐之刑,倒不如……
李德海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脸上那种怨毒和惊恐慢慢消失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