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必死之局。
用他一条命,换其他人一线生机。
李德海坐在马上,像是看戏一样看着这一幕,甚至还颇有兴致地鼓了两下掌。
“感人,真是感人。可惜啊,今儿个你们谁也走不了。”
他抬起那只戴着玉扳指的手,正要挥下。
“慢着。”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顾长清从沈十六身后走了出来。
他那身官袍早就成了破布条,脸上全是灰土。
可那副神态,却悠闲得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他拍了拍沈十六紧绷的肩膀,力道不大,却硬是把这位即将暴走的“活阎王”给按住了。
“顾长清!别添乱!”沈十六压低声音吼道。
“沈大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顾长清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咱们可是文明人,能动嘴的时候,何必动刀呢?”
他越过沈十六,径直走到队伍的最前方。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抬头看着马背上的李德海。
“李公公,这圣旨上的墨迹还没干透吧?”
顾长清指了指李德海马鞍旁的那卷黄绫。
“私拟圣旨,调动禁军,这可是诛九族的罪过。”
“您这帽子扣得太急,也不怕把自个儿脖子给压断了?”
李德海眯起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顾大人,死到临头还嘴硬?这圣旨乃是皇上亲笔,你要抗旨?”
“皇上亲笔?”顾长清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皇上若是知道你十年前干的好事,怕是不仅不会给你写圣旨,还会亲手扒了你的皮。”
李德海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杂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有人能帮你回忆回忆。”
顾长清转过头,看向沈十六。
“拿出来吧。”
沈十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了那封早已被鲜血浸透的血书。
那是沈威临死前拼尽最后一丝神智,从胸膛里掏出来的证据。
沈十六高高举起血书,声音穿透风雪,炸响在每一个士兵的耳边
“此乃家父沈威绝笔!”
“十年前,严嵩勾结宫中内侍,在北疆秘密进行‘长生军’活人实验,以边军将士为祭品,炼制不死药人!”
“致使三千儿郎埋骨荒野,化为厉鬼!”
“而那个负责监视、传递消息、甚至亲自参与炼制的宫中内侍。”
沈十六猛地将刀尖指向李德海。
“就是你!李德海!”
人群哗然。
那些原本持弩的士兵们面面相觑,握着兵器的手有些不稳。
他们大多是京营调来的,虽听命于李德海,但这种丧尽天良的指控,足以动摇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