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看向身侧的沈十六。
活阎王一直低着头。
额前的碎被汗水打湿,贴在惨白的皮肤上。
周围是野兽般的嘶吼,头顶是林霜月的嘲笑,面前是生父的招揽。
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逼他做选择。
“沈十六……”
宇文宁死死咬着嘴唇,指甲嵌进了掌心。
她想冲过去,却被顾长清伸手拦住。
“让他自己选。”
顾长清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这是他的劫。”
沈十六缓缓闭上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
脑海中,那个破败的小山村如走马灯般闪过。
那些干瘪的尸体。
那个疯疯癫癫的幸存者。
那满地的鲜血。
还有刚才,那些“鬼兵”摘下面具时,那一张张年轻却扭曲的脸庞。
他们也曾是谁的儿子,又是谁的父亲?
为了一个所谓的“新世界”,就要用无数无辜者的血肉去铺路吗?
这就是沈家想要的正义?
这就是父亲口中的“复仇”?
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滑落。
混杂着脸上的血污,显得格外狼狈。
再睁开时。
那双眸子里,已是一片死寂。
“爹。”
沈口了。嗓音沙哑。
“你回头看看。”
沈威一愣。
沈十六抬起手,手中的绣春刀指向沈威身后那些正在疯狂撕咬同伴、吞噬血肉的怪物。
“看看你身后。”
“那是曾经跟随你出生入死的兄弟。那是镇北军的英魂。”
沈十六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抠出来的。
“现在,他们变成了吃人的怪物。变成了连野兽都不如的行尸走肉。”
“这就是你要的新世界?”
沈十六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冻土上,出沉重的闷响。
“为了你的仇恨,你屠了那个村子。”
“为了你的野心,你把忠诚于你的士兵变成了恶鬼。”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个曾被他视为天神般的父亲。
“这不是沈家军。”
“你……也不是那个教我‘忠义’二字的父亲。”
沈十六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手中的刀锋一转,出铮的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