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雷豹都忍不住想要冲过来把他手里的册子抢走。
“转化……”沈十六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不是战死。”
“不是通敌。”
“甚至不是被杀。”
沈十六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眼角竟流下一道血泪。
“他们把他……做成了怪物!”
一声怒吼,震得整个石室都在颤抖。
沈十六手中的册子被内力瞬间震成了粉末,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
他猛地转身,一拳轰在身旁的石壁上。
轰隆!
坚硬的花岗岩被生生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凹坑,碎石飞溅。
沈十六的指骨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一拳接一拳地砸着。
“啊啊啊啊啊——”
那是野兽濒死前的哀嚎,是压抑了十年的冤屈,是信仰崩塌后的绝望。
一直以来支撑着他活下去、支撑着他在锦衣卫这个泥潭里摸爬滚打的信念。
就是为了给父亲洗刷冤屈,证明沈家满门忠烈。
可现在,真相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
他的父亲确实是忠烈,忠烈到现了朝廷的罪恶,想要阻止。
结果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联手送上了祭坛!
甚至在他死后,还要榨干他最后一滴血。
把他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让他亲手去屠戮他曾经守护的百姓!
“沈十六!”
宇文宁冲过去,想要抱住他,却被沈十六身上爆出的杀气震退了两步。
“别碰我!”
沈十六转过身,那双眼睛里只有无尽的杀意,“我是怪物的儿子……我也是怪物!”
柳如是看着几近崩溃的沈十六,那颗在权谋场上早就练得冷硬的心,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想起了十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那个把自己藏在水缸里才躲过一劫的小女孩。
严党……又是严党。
顾长清走了过去。
他没有像宇文宁那样去安慰,也没有像雷豹那样手足无措。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
抓起沈十六那只血肉模糊的手,一点一点地擦掉上面的血迹和石屑。
沈十六想要挣脱,但他现在的力气大得惊人。
顾长清却抓得死紧,哪怕手腕被捏得咯吱作响也没松开。
“撒手。”沈十六咬着牙。
“不撒。”
顾长清低着头,仔细地查看着沈十六的伤口,“指骨裂了,还好没断。”
“我让你撒手!”沈十六吼道。
“你现在这副德行,出去送死吗?”
顾长清抬起头,那双眼睛直直地望进沈十六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