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真是沈将军做的,他会让你这么容易找到线索?”
顾长清往前逼近了一步,直视着沈十六充血的双眼,“这是个局。一个专门为你沈十六设的局。”
“有人把这盆屎扣在你爹头上,就是要看你疯,看你崩溃,看你拿着刀在北疆乱砍一气,最后被李公公名正言顺地当成叛逆清理掉。”
旁边的李德海脸色微微一变,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沈十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冷静点。”
顾长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你是大虞朝的锦衣卫指挥同知,不是只会杀人的莽夫。”
“想给你爹洗冤,就得把那个假冒他的人揪出来,碎尸万段,而不是在这儿吓唬一个疯子。”
“碎尸万段……”
沈十六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中的赤红渐渐退去。
他收刀归鞘。
“好。”
沈十六转过身,看着地窖口瑟瑟抖的疯子,“你问。问不出东西,我再杀。”
顾长清松了口气,转身看向那个疯子。
疯子已经吓傻了,抱着拨浪鼓缩成一团,嘴里只会念叨“鬼兵”、“吃人”。
“他神智乱了,常规审问没用。”
顾长清从怀里掏出一枚银色的怀表。这是他托公输班做的,链子是细银链,表盖上刻着复杂的西洋花纹。
在这个时代,这属于稀罕物。
“你要做什么?”柳如是凑上来,警惕地看了一眼李德海,低声问道。
“招魂。”顾长清随口胡诌。
他走到疯子面前,蹲下身。
“看着这个。”
顾长清晃动怀表。银色的表壳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微弱的光芒,左右摇摆,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听这声音。”
虽然是模型,但这怀表里装了简易的齿轮机构,晃动时会出细微的“滴答”声。
疯子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点银光吸引。
“风停了。”
顾长清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诱导性的磁性,“雪也停了。你很困,很累。你回到了那天晚上……”
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连李德海都眯起眼睛,想看看这个所谓的“神医”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戏。
疯子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原本浑浊惊恐的眼神变得空洞。
“那天晚上……”疯子喃喃自语,“好大的雪……”
“你听到了什么?”顾长清引导道。
“声音……很大的声音……”疯子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咔嚓……咔嚓……”
顾长清眉头微挑,看了一眼旁边的公输班。
公输班正蹲在地上摆弄那个铜尺,听到这个拟声词,动作猛地一顿。
“是脚步声吗?”顾长清继续问。
“不……不像人……”
疯子摇晃着脑袋,像是陷入了梦魇,“很整齐。一百个人,只有一个声音。咔嚓,咔嚓。”
“他们长什么样?”
“黑色的……铁皮……”
疯子哆嗦起来,“脸是青铜的……没有肉……刀砍在身上,有火星……杀不死……根本杀不死……”
“领头的人呢?”
“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