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想劝我回头,大可不必。”
“这一杯,不是敬你。”
魏征把酒洒在地上,神情肃穆,“是敬你那死在北疆的父亲,沈威将军。”
沈十六瞳孔猛地收缩,按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十年前,老夫曾在朝堂上弹劾沈威拥兵自重。”
“直到如今,老夫依然认为武将不可干政。”
魏征直视着沈十六,目光如炬,“但若沈将军真是被妖邪所害,或是被奸佞构陷,那便是大虞朝欠他一个公道。”
他又倒了一杯酒,递到沈十六面前。
“此去北疆,若你能查明真相,证明令尊清白。”
“老夫魏征,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自为沈将军撰写祭文,昭告天下,为他正名!”
风很大,吹得魏征那身宽大的青衫猎猎作响。
沈十六看着面前这个平日里古板固执的老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锦衣卫杀人容易,洗冤难。
尤其是这种铁案,若是没有文官集团的肯,就算查出真相,也难以翻案。魏征这个承诺,重如千钧。
沈十六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啪!
酒杯摔得粉碎。
“魏大人,等我的消息。”
沈十六转身上马,再没回头,只有那件飞鱼服在风中划出一道赤红的弧线。
顾长清坐在车辕上,看着魏征那瘦削的背影,从怀里摸出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这老头,虽然嘴臭,骨头倒是硬的。”
……
离京五十里。
官道两旁的景色逐渐荒凉,枯树如鬼爪般伸向天空。
顾长清把车帘掀开一条缝,往后瞄了一眼。
李德海的那辆青布马车就像个幽灵,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五十步的地方。
不管他们是快是慢,那个距离始终没变过。
“这老太监,属狗皮膏药的。”
雷豹骑着马跟在旁边,嘴里叼着根枯草,一脸不爽。
“顾大人,要不我找个机会,半夜摸进去把他……”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省省吧。”
顾长清把手里的一本《洗冤集录》合上。
“那老货练的是童子功加化骨绵掌,你还没摸到他床边,骨头就先酥了。”
“那咱们就这么被他盯着?”
“盯着?谁盯谁还不一定呢。”
顾长清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瓷瓶,拔开塞子。
一股极其细微、带着点甜腻花香的味道飘了出来。
“这是什么?”
雷豹吸了吸鼻子,“还挺好闻,这是柳姑娘用的胭脂?”
“这是‘引路香’。”
顾长清倒出一点粉末在掌心,借着风势轻轻一吹。
那粉末无色无形,瞬间消散在空气里。
“这里面加了特殊的荧光粉和麝香,沾在身上三天洗不掉。”
“寻常人闻不出来,但若是有专门驯养的‘寻香蜂’……”
他话音刚落,李德海马车周围的草丛里,几个原本静止不动的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稍微动了动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