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突然冒出一句。
孤狼的呼吸一滞。
“当时大厅里那么乱,沈大人和我都在场。”
“按理说,弓弩手应该避开要害,或者只射手脚。”
顾长清举起那块剜下来的腐肉,在火光下晃了晃。
“可这支箭,是从你后背射入,直奔心口。”
“若不是你在那一瞬间偏了一寸,现在躺在义庄的就是一具尸体。”
“那又如何?”
孤狼终于开口。嗓音沙哑粗砺。
“那又如何?”
顾长清笑了,笑意不达眼底,“这说明,在刘大人眼里,你和我们一样,都是必须要死的人。”
孤狼冷笑“做我们这一行的,早以此为命。”
“命?”
沈十六走上前,一把揪住孤狼的头,迫使他仰起头。
“你的命是命,那十年前安远侯府三百多口人的命,就算不得命?”
孤狼瞳孔猛地收缩。
“别急着否认。”
顾长清摆了摆手,示意沈十六松手,“还是说回那支箭。”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断箭。箭头呈现诡异的蓝汪汪色泽。
“这是那天从你腿上拔下来的。”
“和射向沈大人的箭不同,射向沈大人的箭,只有箭头是铁的。”
“而射向你的这几支,箭头都淬了毒。”
“我不信!”
孤狼嘶哑着嗓子吼道,眼球充血,“那是误伤!当时场面那么乱……”
“误伤?”
顾长清冷笑,突然抓起那支幽蓝的断箭,猛地刺入孤狼面前的刑架木桩。
滋滋——
木桩瞬间冒起黑烟,腥臭扑鼻。
“沈十六身上中的是铁箭,只是皮外伤。而射向你的这三支,支支淬了‘见血封喉’的乌头碱。”
顾长清逼视着他的眼睛,字字诛心“如果是为了救你,为什么要用毒箭?他是怕那一轮乱箭射不死你,特意加的双保险!”
“他不仅要杀你,还要让你死得透透的,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孤狼死死盯着那冒烟的箭孔,浑身颤抖。最后一丝幻想,碎了。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寿宴上的那一幕。
刘瑾贤那张扭曲的脸。
那声歇斯底里的“放箭”。
还有那漫天而来的箭雨。
他为了刘瑾贤,卖命十年。杀了多少人?染了多少血?
到头来,换来的是淬毒的冷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顾长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想说江湖规矩,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可若是雇主先坏了规矩呢?”
“鬼影楼的杀手,虽然是鬼,但也得先是个人吧。”
顾长清站起身,拍了拍手。
“沈大人,看来这人是铁了心要给刘瑾贤陪葬。”
“那就算了。反正刘瑾贤已经下了狱,这人证有没有,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