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这“炭毒”是何物,就被灌进来的冷风吹得一个激灵。
顾长清没有理会周围的惊呼,他再次俯下身,在那具渐渐冷却的尸体上摸索。
毒源不在酒里,也不在菜里。
这种急性中毒,毒源一定离口鼻极近。
他的手碰到了死者怀中硬邦邦的一物。
那是一个精致的掐丝珐琅铜手炉。
顾长清拿起手炉,掌心被烫得红。
他没有直接拧开,而是抓起桌上的半杯残酒,猛地泼入炉中。
“滋啦——”
一声爆响,腾起的白烟竟泛着诡异的幽蓝,那股甜腻的苦杏仁味瞬间在此刻浓郁了十倍,周围闻到的人顿时感到头晕目眩。
“咳咳……”
顾长清偏过头咳了两声,用袖口掩住口鼻,将手炉里的东西倒在地上。
几块黑乎乎的炭块滚落出来。
这不是刘府刚才炫耀的、价值千金的一两银子一斤的“银骨炭”。
这是最劣质的湿木炭!
而且是被水浸泡过,又混入了助燃的硫磺粉。
顾长清捡起手炉盖子,对着光看了一眼。
果然。
盖子上的通气孔被人用一种透明的鱼胶封死了大半,只留下极小的缝隙。
顾长清冷笑,将滚烫的手炉重重顿在桌上。
“好精巧的‘暖炉’,好狠毒的心思!封死气孔,积毒成煞。”
“刘大人,这哪里是取暖,分明是请君入瓮,要把这满堂宾客连同沈大人一起,闷杀在这温柔乡里!”
“张大人抱着它取暖,炉口正对着口鼻。”
“加上他又喝了烈酒,血液流加快,这毒气吸进去,比见血封喉的毒药还要快!”
这哪里是意外。
这是精心设计的物理谋杀。
利用了环境,利用了死者的习惯,甚至利用了人的生理反应。
在这个时代,能懂这些的人,屈指可数。
但还有一个问题。
张廉的位置在他们左前方。
而这个手炉……
顾长清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手炉底部。
那里刻着一朵极小的兰花标记。
那是刘府给贵客准备的专用器皿。
他猛地回过头,看向自己那张空荡荡的桌子。
桌角空空如也。
按照规矩,这种规格的寿宴,每张桌子上都该备有一个手炉。
尤其是他们这种被安排在“风口死角”的客人。
那个位置,最冷,也最需要手炉。
刚才入座时,顾长清还奇怪为何桌上只有茶酒。
原来如此。
这手炉,本该是放在他和沈十六的桌上的!
张廉怕冷,或者是那个手炉被路过的侍从“无意”间放错了位置,又或者是张廉经过时顺手拿走了这个看起来更精致些的暖炉。
替死鬼。
这位刚正不阿的御史大人,替沈十六挡了一劫。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窜上天灵盖。
这不仅仅是一场谋杀,这是一场针对锦衣卫指挥同知的暗杀!
而且是在吏部侍郎的寿宴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