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没有理会雷豹的疑问,他盯着那飞流逝的红色。
“公输,十年前安远侯府灭门那晚,也是这种天气吗?”
“有过之无不及。”
回答的不是公输班,而是角落里的薛灵芸。
她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承德二十七年,八月十五。”
“京畿大雨,连降三日。护城河水位暴涨三尺,冲垮了城南两座民房。”
“那时候的水流度,是现在的两倍。”
顾长清把手里的墨水瓶放在案上,出“笃”的一声轻响。
“两倍流。”
“如果这时候有人想从枯柳湾那个破损的洞口,逆流而上潜入安远侯府。”
“那是找死。”
沈十六猛地抬起头。
他听懂了。
“除非水停了。”沈十六说道。
“护城河的水是活水,引自永定河,除非老天爷把河眼堵上,否则怎么可能停?”雷豹嚷嚷道。
“能停。”
公输班突然插话。他走到沙盘的上游位置,那里插着一块小小的铜片。
“这里有一道千斤闸。”
“这是工部为了调节枯水期水位修的。”
“只要落下这道闸,这一段河道的水流就会在半个时辰内变缓,甚至接近静止。”
顾长清走到那块铜片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了下去。
“咔哒。”
铜片落下,阻断了水流。
沙盘里的水面迅平稳下来。
顾长清再次滴入一滴红墨水。
这一次,那抹红色凝而不散,顺着水流缓缓漂浮,准确无误地钻进了代表密道的小洞里。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查。”沈十六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不需要他多说,薛灵芸已经睁开了眼。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那是过度调动记忆后的疲惫。
“承德二十七年,工部都水清吏司。”
“八月十五当晚,负责值守护城河西水闸的官员,名录上写的是……王二麻子。”
“王二麻子?”雷豹愣了一下,“这算什么官名?”
“这是诨号,大名叫王全。”
薛灵芸语极快,“此人是个赌鬼,当晚因为暴雨,其他人都在值房里躲雨,只有他主动请缨去巡视水闸。”
“后来呢?”顾长清问。
“死了。”
薛灵芸的声音低了下去,“就在安远侯府灭门案后的第三天,他酒后失足,掉进闸口里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