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只说了这一句,“按照水流度推算,尸体上浮的起点应该在河道转弯处的那块巨石附近。”
“那里有个回水湾,如果底下有东西,应该就在那儿。”
沈十六点了一下头,抓起一把分水刺叼在嘴里,纵身一跃。
“噗通!”
水花四溅。
柳如是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顾长清身边,替他挡去了飘落的雨丝。
“你就这么放心让他下去?这水底下要是真有什么机关埋伏,那可是叫天天不应。”
“他是大虞朝最好的刀。”
顾长清盯着水面,神色不动,“如果连他都回不来,这案子也就不用查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岸上的锦衣卫们个个屏息凝神,死死盯着河面。
雷豹急得在岸边来回转圈,把地上的泥巴踩得稀烂。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水面依旧只有浑浊的浪花翻滚,没有任何动静。
“怎么还不上来?”
雷豹忍不住了,抓着绳子就要往下跳,“老子下去看看!”
“别动!”顾长清突然喝止。
他看到拴在柳树上的那根牛筋绳,突然绷直了,然后又极有规律地颤动了三下。
“这是信号!拉!”
十几名锦衣卫齐声大喝,奋力拉动绳索。
“哗啦!”
水面破开,沈十六的身影猛地钻了出来。
他大口喘息着,手里还拖着一根湿漉漉的粗麻绳。
几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拉上岸。
沈十六浑身冰凉,嘴唇紫,但他顾不上休息,一把抹掉脸上的水,把手里那截断裂的麻绳扔在地上。
“找到了。”
沈十六的声音有些抖,那是被冷水激的,“就在底下。”
“一块大磨盘,上面绑着这半截绳子。切口整齐,一刀两断。”
“还有……”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公输班,“公输,带上你的家伙事儿。”
“这回水湾底下的河堤,塌了一半。里面露出来个洞口。”
公输班原本正蹲在地上摆弄着一个精巧的木质水轮,闻言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眼睛里爆出一团精光。
“洞口?”
“被人用乱石和淤泥封住了,但最近有人动过,泥是新的。”
沈十六接过雷豹递来的烈酒,仰头灌了一大口,“我摸到了石壁,那是人工开凿的痕迹。”
顾长清蹲下身,看着那半截断绳,又看向沈十六描述的方位。
脑海中,那张京城的地下水系图瞬间铺展开来。
响石涧,回水湾,塌陷的河堤……
“那是出口。”顾长清站起身,语气笃定,“安远侯府密道的出口。”
……
与此同时,京城内城,一座府邸深处。
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吏部左侍郎刘瑾贤穿着一身宽松的绸缎常服,正坐在紫檀木的书案前。
他面前摆着一个炭盆,盆里燃着的正是银骨炭,火光映红了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他手里拿着一根铜拨子,轻轻拨弄着炭火。
而在那炭火之上,几页残破的账册正在迅卷曲、黑,最终化为灰烬。
旁边放着那个让无数人丢了性命的“百工匣”,此刻已经被暴力撬开,盖子歪在一边,里面空空如也。
“大人,都处理干净了。”
一个黑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单膝跪地。
刘瑾贤没有回头,只是专注地看着最后一点纸片化为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