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豹的话音刚落,顾长清已经一脚踩在了那晃晃悠悠的船板上。
船身猛地往下一沉,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舱里弥漫着一股经年累月的鱼腥味,混杂着霉的稻草气息,直冲天灵盖。
顾长清屏住呼吸,“没人?”
他反问了一句。
雷豹挠了挠头,把灯笼举高了些“真没人,顾先生你看,这破地儿除了烂渔网就是空酒坛子,连只耗子都没有。”
顾长清没理他,弯腰钻进低矮的船篷。
一张缺了腿的小几翻倒在角落,上面滚落着几粒花生米,还有半坛没喝完的劣质烧酒。
酒液泼在黑的船板上,尚未干透,黏糊糊的一滩。
“酒还是湿的。”
顾长清伸出一根手指,在酒渍上抹了一下,凑到鼻端闻了闻。
“最便宜的‘烧刀子’,又烈又呛。这种酒挥极快,泼出来绝不过两个时辰。”
他转过身,靴底在船板上碾过,出轻微的摩擦声。
目光扫过船舷右侧。
那里挂着一块破破烂烂的蓑衣,蓑衣下面,有一道极不显眼的暗痕。
顾长清蹲下身,指尖在那处船舷上轻轻刮过。
一抹深绿色的青苔沾在他的指腹上。
“雷豹,灯。”
雷豹连忙把灯笼凑过来。
昏黄的光圈下,那处船舷上的青苔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断裂状。
原本覆盖在木纹上的湿滑苔藓,被硬生生蹭掉了一大块,留下了几道从内向外延伸的划痕。
划痕很深,甚至带出了一点木刺。
“这是……”雷豹瞪大了眼。
“挣扎。”
顾长清站起身,把指尖的青苔碾碎。
“有人坐在这里喝酒,毫无防备。凶手突然从背后勒住了他的脖子。”
“受害者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手指死死扣住船舷,指甲刮掉了青苔,甚至扣进了木头里。”
他走到船边,看着下方黑沉沉的河水。
“然后,用力一拖。”
噗通。
顾长清做了一个手势。
“人就下去了。”
沈十六一直站在岸边的烂泥地里,听到这里,铁靴往前迈了一步。
“又是勒死?”
“手法干净利落,没有血迹。”
顾长清走出船篷,夜风吹着他衣摆。
“这种杀人方式,不需要太好的武功,只需要足够大的力气和……足够狠的心。”
沈十六看着那道抓痕,周身气压骤降。他猛地一脚踹在腐朽的船舷上,木屑纷飞。
“混账东西。”沈十六咬牙切齿,“在我们查刑部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清理尾巴了。”
他转头看向雷豹,眼神如刀“去查!把这枯柳湾翻个底朝天,我也要知这船主姓甚名谁,祖宗八代都给我扒出来!”
“我不信这么大个活人没了,周围连个放屁的都听不见。”
“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