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屋子很雅致,墙上挂着几幅淡墨山水,案几上摆着紫铜香炉,青烟袅袅。
啪。
一只名贵的汝窑茶盏在地上摔得粉碎。
严嵩背着手,站在窗前。
他没有回头,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却像是一座压在人心口的大山。
刘瑾贤跪在碎瓷片上。
尖锐的瓷片刺破了他的膝盖,鲜血渗出来,染红了那身昂贵的丝绸长袍。
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糊涂。”
严嵩终于开口。苍老,却不带一丝烟火气。
“你想烧死谁?烧死那个顾长清?还是烧死沈十六?”
“义父息怒。”
刘瑾贤把头磕在地上,“那个李泰留不得。他手里那张图……”
“图是死的,火是活的。”
严嵩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名贵的君子兰。
“咔嚓。”
一朵开得正艳的花头掉在地上。
严嵩转过身,声音平静。“刑部的火光,昨晚把老夫的窗户纸都照亮了。”
他慢条斯理地擦着剪刀,“瑾贤啊,你动静太大。皇上不聋,也不瞎。”
“你这一把火,烧的可不仅仅是架阁库,是在烤老夫的这把老骨头。”
他走到刘瑾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被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儿子。
“沈十六是皇上的狗。你当着皇上的面打他的狗,就是在打皇上的脸。”
“儿子知错。”
刘瑾贤身子伏得更低,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
“那……现在该如何?”
严嵩沉默了片刻。
他弯下腰,捡起一块带血的瓷片,放在手里把玩。
“顾长清这个人,很有意思。他不像个官,倒像是个……猎人。”
“他既然闻到了味儿,就不会松口。”
严嵩把瓷片扔回刘瑾贤面前。
“尾巴扫干净了吗?”
“干净了。”
刘瑾贤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狠戾,“出口那边,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
“不管他们查到什么,最后都只能查到鬼身上。”
“最好是这样。”
严嵩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滚吧。”
刘瑾贤磕了个头,艰难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