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一块半截的青砖呼啸着飞了过来。
韩菱正低头盛药,根本没注意。
“小心!”
雷豹猛地扑过去,用后背挡了一下。
但这只是个开始。
烂菜叶、石块、甚至还有带着火星的木炭,雨点般朝着济世堂的棚子砸来。
“滚出去!”
“我们要活命!”
“杀了这群狗官!”
韩菱被雷豹护着连退几步,但一块碎瓦片还是擦过她的额角,划出一道血痕。
鲜血顺着她白皙的脸庞流下,滴在那件白大褂上,触目惊心。
锵——
这一次,沈十六真的拔刀了。
雪亮的刀光在阳光下炸开一团冷芒。
“找死。”
沈十六一步跨出,杀气如同实质般撞向人群。
前面几个扔石头的百姓被这股杀气一激,吓得腿软坐在地上,但这反而激起了后面更多人的凶性。
“锦衣卫杀人啦!”
“大家跟他们拼了!”
局势一触即。
一只手按在了沈十六的刀背上。
“退后。”
顾长清的声音不大,也没有杀气,但却透着一股子坚硬。
“你疯了?”
沈十六侧头,眉头几乎拧成个川字,“这帮人已经疯了,不动刀子他们听不懂人话。”
“动了刀子,咱们就输了。”
顾长清把沈十六往后一推,自己却往前走了两步。
他走出了棚子的阴影,站在了阳光下。
石块和烂菜叶还在飞,但他连躲都没躲。
啪。
一颗烂鸡蛋砸在他的官袍上,黄浊的蛋液顺着红色的补子流下来,狼狈至极。
但他没擦。
他就那样顶着一身污秽,一步步走向那口已经被封条封住的甜水井。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他们看不懂这个年轻的官儿要干什么。
凌海站在高台上,眯起眼睛,手里桃木剑挽了个花“大家看!这就是朝廷的走狗!他心虚了!他要毁尸灭迹!”
顾长清没理他。
他走到井边,撕开封条,从雷豹手里接过一只粗瓷大碗。
打水。
辘轳转动的吱呀声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