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乱葬岗给我翻过来!”
锦衣卫们得了令,一个个红着眼冲进了夜色里。
憋了一晚上的火气,这会儿全变成了杀意。
雷豹提着熟铜棍,一棍子砸烂了一块墓碑“狗日的无生道,别让老子逮着!”
一片混乱中,只有顾长清没动。
他站在原地,像是一尊雕塑。
他慢慢弯下腰,从怀里掏出那个特制的证物袋。
手有点抖。
但他还是稳稳地拿起了镊子。
那个木偶被沈十六劈烂了,但那个托盘还在。
顾长清夹起那截断指。
很轻。
真的很轻。
他把断指举到眼前,借着月光仔细端详。
如果这真是柳如是的手指……
顾长清强迫自己切断这个念头。
现在他是仵作,不是顾长清。
仵作只看尸体,不看人情。
指甲缝里有些微末的粉尘。
断口处的肌肉收缩程度……
皮肤的纹理……
还有那层蔻丹的厚度……
顾长清把断指放进袋子,封好口,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贴身放着。
他转过身,看着还在泄怒火劈砍枯树的沈十六。
“别砍了。”
顾长清的声音很冷,像冰窖里的石头。
沈十六停下刀,胸膛剧烈起伏,转头盯着顾长清“你说什么?”
“那是上好的梨木,砍坏了刀口。”
顾长清把那张写着字的宣纸也收了起来,“这根手指……有问题。”
沈十六皱眉“什么问题?”
“指甲上的蔻丹涂了三层。”
顾长清说,“柳如是从来只涂两层。”
“她说涂厚了显得俗气。”
“还有,这手指的皮太嫩了。”
“柳如是练过暗器,左手小指侧面应该有薄茧。”
沈十六一怔,随即眼里的杀气更盛“你是说,这是假的?”
“不,手指是真的。”
顾长清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那片黑暗。
“是个刚死没多久的女人的手指。”
“柳如是还活着。”
“但那个疯女人既然敢送这根手指来,就说明她手里有真的。”
顾长清深吸一口气,那种呛人的尸臭味此刻竟然让他觉得无比清醒。
“她在耍我们。”
“她在等着看我们疯,看我们失去理智,看我们在京城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