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昊转过身,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顾长清。
“虫?”
“是。”
顾长清迎着皇帝的视线,“既然是虫,就是活物。”
“既然是活物,就是畜生。监正大人,畜生作乱,杀了便是,何须陛下向老天爷低头?”
宇文昊的瞳孔缩了一下。
杀了便是。
这话顺耳。
“你要怎么证明?”宇文昊手中的剑抬起半寸。
顾长清侧身,对着远处的宫门招了招手。
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子跑了过来,后面跟着一身布衣、背着工具包的公输班。
公输班这人木讷,进了这杀气腾腾的西苑,也不行礼,也不看皇帝,径直打开箱子,掏出一堆奇形怪状的铜管和水晶片。
咔嚓。咔嚓。
铜管咬合的声音在寂静的西苑里格外清晰。
张道陵看傻了眼“这……这是什么奇技淫巧?要在御前摆弄这些破铜烂铁?”
“闭嘴。”宇文昊冷冷吐出两个字。
张道陵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公输班手很快。
这是他在十三司日夜打磨出来的宝贝——这时代的第一台高倍显微镜。
虽然透镜的打磨还不够完美,还要靠铜镜反射阳光来补光,但这对于没见过微观世界的人来说,足够了。
“水。”公输班闷声说道。
顾长清用一个小瓷勺,从太液池里舀了一勺红水,小心翼翼地滴在一块薄薄的水晶片上,然后盖上另一片。
放置在铜管下方的载物台上。
调整反光铜镜的角度。
阳光被聚焦,穿透那滴红水。
顾长清凑到铜管上方的目镜前,缓缓旋动调节焦距的螺旋杆。
视线里,那一团模糊的红色逐渐清晰,分裂。
无数个椭圆形的红色小点在视野里疯狂游动,像是煮沸的红色米粥。
赤潮。
也就是夜光藻。
水体富营养化后的爆性繁殖。
顾长清直起腰,退后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陛下,请移步一观。”
宇文昊将信将疑。
他握紧了剑柄,走到那个古怪的铜管前。
这玩意儿看着就像个西洋人的火铳,却又透着股精巧劲儿。
“一只眼睛闭上,另一只眼睛凑近这上面的小孔。”顾长清在一旁指导。
宇文昊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把左眼凑了上去。
一息。
两息。
当啷。
天子剑掉在了地上。
宇文昊猛地直起腰,脸色煞白,连退了三步,指着那个铜管。
“这……这里面……是什么妖魔?!”
他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