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看着他们走近。
周围路过的官员纷纷放慢脚步,等着看这出好戏。是要当街弹劾?还是痛骂奸佞?
魏征动了。
他没有开口大骂,也没有横眉冷对。
他只是冲着顾长清,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动作幅度很小。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清了。
然后,这位以倔强着称的老大人,看都没看沈十六一眼。
背着手,转身走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十六有些愣,按着刀柄的手松开了。
“老头子虽然倔,但不瞎。”
顾长清看着魏征远去的背影,把酒壶换了只手提着。“这次咱们没给大虞丢脸。”
“不管是程序正义还是结果正义,他都挑不出毛病。”
“也是。”
沈十六撇撇嘴,“只要别再参我一本,我就谢天谢地了。”
“走吧。”顾长清用肩膀撞了一下沈十六。
“还有一关等着你过呢。”
“什么关?”
“情关。”
……
公主府的马车已经在宫门外候着了。
车夫是个哑巴,看见沈十六出来。立刻搬了脚凳,恭恭敬敬地候着。
沈十六站在车前,有些迈不开腿。
“上啊。”顾长清在后面推了他一把。
“人家公主为了你,差点把金銮殿的柱子给拆了,吃顿饭怎么了?”
沈十六咬着牙“我宁愿回天牢。”
“那也得先吃完这顿饭。”顾长清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他塞进了马车。
晚宴设在公主府的水榭。
四周挂满了防风的纱幔,炭盆烧得旺旺的,暖意融融。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长安公主宇文宁坐在主位。
今日她没穿宫装,换了一身淡紫色的常服。
头随意挽了个髻,显得有些慵懒。
但那双看着沈十六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沈大人。”
宇文宁亲自执壶,给沈十六倒了一杯酒。
“这几日受苦了。”
沈十六正襟危坐,像是个正在受审的犯人。
“谢公主挂怀,臣……职责所在。”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动作快得像是要把酒杯吞下去。
宇文宁笑了。
她托着下巴,歪着头看他“沈大人这酒喝得这么急。是不想听我说话,还是急着走?”
“臣不敢。”沈十六低下头,盯着桌布上的花纹。
“不敢?”宇文宁放下酒壶,身体微微前倾。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沈十六的脖颈处,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片。
顾长清坐在旁边,剥着花生,看得津津有味。这比破案有意思多了。
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现在却像个被逼婚的大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