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动了一下。
一声极轻的呓语从喉咙里挤出来“……高利贷也没你这么算的……”
沈十六长出了一口气。
“醒了就别装死。”
顾长清艰难地撑开眼皮。
视野模糊,只能看到沈十六那张脸近在咫尺。
胸口很沉,呼吸间全是血腥味和那两人身上的汗味。
“吵死了。”
顾长清虚弱地抱怨,声音轻得像是蚊子哼,“让我睡会儿。”
“睡个屁!”雷豹一巴掌拍在他大腿上。“这一觉睡过去,咱们就得给你烧纸了。”
“大人,讲点什么,随便讲点什么,保持脑子转动。”
“贺兰山……还没走?”顾长清问。
“没走。”沈十六感觉顾长清的体温正在一点点回升,稍微松了点力道。
“他们在上面搜山。找不到尸体,这老狗不会安心。”
顾长清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
“他当然不安心。因为他知道……自己快完了。”
“什么意思?”雷豹不解,“现在完蛋的好像是我们吧?几千人围着,出不去就是冻死饿死。”
顾长清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洞口外漆黑的风雪夜空。
“几时了?”
“寅时三刻。”沈十六答道。
“差不多了。”
顾长清闭上眼,似乎在积攒力气,“公输班……应该到位了。”
沈十六眉头微蹙。
出之前,顾长清让公输班和雷豹分开走,说是去准备“后手”。他本以为是去布置什么机关陷阱。
“你让那个木匠去哪了?”
“去找周烈。”
雷豹一愣,手里搓脚的动作都停了“周烈?那个宣府总兵?他不是和贺兰山穿一条裤子吗?”
“咱们刚来那天,他还给了咱们一个下马威,差点没把咱们扣在城门口。”
“那是演戏。”顾长清咳嗽两声,每一次震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周烈的下马威,太刻意了。”
顾长清喘匀了气,继续说道,“一个真正想杀我们的总兵。”
“不会在城门口大张旗鼓地刁难,那是给外人看的。尤其是……给贺兰山的眼线看的。”
沈十六回忆起那天周烈的表现。
那个满脸横肉的武夫,虽然满口粗话,阻拦他们入城。
但实际上并未没收他们的兵器,甚至在检查文书时,故意拖延了时间。
让贺兰山的探子以为双方已经结仇。
“你是说,周烈早就怀疑贺兰山了?”沈十六问。
“不仅是怀疑。”顾长清摇摇头,“宣府是京畿门户,重镇中的重镇。”
“皇帝陛下……那个多疑的老头子,怎么可能让贺兰山一家独大?”
“周烈就是那颗钉子。”
“贺兰山敢动手,是因为他以为自己掌控了局面。以为周烈会乐见其成,借刀杀人。”
顾长清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他猛地抓住沈十六的手腕,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信号。”
“什么?”
“看天上。”
沈十六和雷豹同时转头看向洞外。漆黑的夜空中,风雪依旧狂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