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贺兰山脸上的假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慢慢从虎皮椅上站起来,那道伤疤在火光下扭曲如蜈蚣。“沈十六,有些话,不能乱说。”
“乱说?”
沈十六踏前一步,锦衣卫特有的飞鱼服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当年土木堡,我爹率军突围,是不是你向先帝密奏,说他私通瓦剌?”
“那封密奏的底稿,还在不在你手里?”
贺兰山沉默了片刻,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帐顶积雪簌簌而下。
“没错,是我写的!”
贺兰山也不装了,他猛地扯开衣领,露出一道贯穿胸腹的旧伤。
“你爹那个蠢货!瓦剌人大军压境,他不跑,还要带着我们去填坑!”
“那是十万大军啊!我不卖他,死的就是我和我的弟兄!”
“我不指证他,这通敌的帽子就得扣在我头上,那时候死的就是我全家!”
他指着沈十六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这世道,想活命有什么错?啊?我想往上爬有什么错?”
“我不踩着他的尸体上去,我现在就是这野狐岭下的一堆白骨!”
沈十六看着他,眼底最后一点情绪也消失了。“为了活命,可以出卖主帅。为了往上爬,可以勾结邪教。”
“贺兰山,你确实该死。”
“邪教?”
贺兰山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怪异的神色。
那不是被揭穿的恐慌,而是一种狂热的、近乎病态的虔诚。“什么邪教?那是大道!”
顾长清此时正好走到关公像旁。
他假装被地毯绊了一下,身子一歪。手里的暖手炉“当啷”一声掉在供桌上。
刚好撞歪了那尊沉重的关公铜像。铜像移位,露出了下面垫着的明黄色绸布。
那绸布的一角,因为铜像的遮挡一直没被人注意。
此时露出来,在烛火的映照下。赫然绣着一朵拇指大小的、金线勾勒的白莲。
莲花只有一半,另一半隐入云纹之中,正是“无生道”的独有标记。
顾长清捡起暖手炉,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
“贺兰将军,你这关二爷座下踩着的不是赤兔马,是白莲花啊。”
贺兰山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顾长清。
“看来那个道士说得没错。”
贺兰山阴测测地说道,“你这个人,太聪明,留不得。”
顾长清耸了耸肩,退回到沈十六身后。
“沈十六,实锤了。”
“这哪是贪墨案,这是谋逆案。”
“刚才那些话你也听见了,这货不仅信教,还是个狂信徒。”
“那一百个兵,估计不是被雪埋了,是当了‘投名状’或者‘祭品’。”
沈十六缓缓拔出绣春刀。“张谦在哪?”
“那个死心眼的副将?”贺兰山轻蔑地笑了笑,“不用找了。”
“他和那一百个兵,都已经回归家乡了,你也很快就能见到他们。”
啪。
贺兰山手中的酒碗狠狠摔在地上,碎瓷飞溅。
“动手!”
这一声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