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模具印上去的。”
顾长清冷笑一声,指着脚印边缘的一处细微压痕。“看这儿,直角边。”
“人的鞋底磨损是圆弧状的。只有木头刻的模具,才会留下这么生硬的棱角。”
“这么长的一段路,几百个脚印,一个个印上去,这鬼挺有闲心。”
那边,公输班停下了动作。他从钻孔里抽出一根透明的冰芯,递给顾长清。
顾长清接过冰芯,对着太阳举起来。
冰柱内部,每隔几寸就有一道极细的横纹,横纹处聚集着细密的气泡。
“分层冻结。”顾长清把冰芯扔给沈十六。
“如果是法术变出来的,或者是天然形成的,冰体结构应该是浑然一体。”
“这墙是被人用水,一层一层浇筑上去的。先浇一层水,等冻实了,再浇第二层。”
沈十六接住冰芯,手指用力,冰渣在指缝间碎裂。“这么大的工程量,不可能悄无声息。”
“这里是风口,稍微有点动静就能传出二里地。”
“所以他们需要掩护。”顾长清转身看向两侧高耸的山崖。
就在这时,左侧峭壁上滚下来几块碎石。
一道灰色的影子从岩壁上滑下,几个起落便稳稳落在雪地上。
雷豹抖了抖身上的雪,手里抓着一把黑乎乎的东西。
“大人,好东西。”
雷豹把手摊开。几撮烧焦的兽毛,还有一些灰褐色的粉末。
“我在上面的上风口现的。”雷豹指了指头顶的一处山坳。
“那里有大量野兽活动的痕迹,雪都被踩烂了,还有这个。”
顾长清捻起一点粉末,凑近闻了闻。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某种腥臭直冲鼻端。
“阿嚏!”
顾长清揉了揉鼻子,嫌弃地把手在沈十六的披风上擦了擦。
沈十六脸黑了一半,没动。
“驱兽粉。”顾长清退后两步,看着眼前的地形。
脑海中仿佛有一张巨大的图纸正在缓缓铺开。
深夜。
风雪交加。
一群人站在山顶,点燃驱兽粉和火把。受惊的狼群在山谷中狂奔,嚎叫声被狂风撕扯变形。
“狼群奔跑的声音,加上风雪呼啸,在夜里听起来就像是千军万马。”
顾长清指了指耳朵。
“这就是‘阴兵过境’声音的来源。”
“等狼群过后,他们再派人带着模具,印上这些脚印。最后,连夜浇筑这道冰墙。”
周烈听得目瞪口呆,那一脸的大胡子都在抖。“这……这也太费劲了。”
“杀一百个人而已,至于搞这么大阵仗?”
“这就是问题所在。”顾长清转过身,背对着冰墙,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官道。
“一百个大活人,五千石粮草。”
“如果只是为了杀人,下毒、伏击,哪怕是放火,都比这个简单。”
“他们费这么大劲,造出一个‘鬼兵借道’的现场,不仅仅是为了吓人。”
沈十六接过话头“恐慌。制造恐慌,动摇军心。”
“不光是恐慌,”顾长清说道。
“更是为了藏。”
沈十六皱眉“藏什么?”
“藏尸体。”顾长清抬起脚,重重地跺了跺地面。
咚。
沉闷的回响。
“冰墙是障眼法。脚印是误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堵墙和消失的脚印吸引了。”
“我们都在想,人去哪了。”顾长清指了指脚下厚厚的积雪。
“其实人哪也没去。他们就在这下面。”
周围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