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喊道,语调平稳,就像是在茶馆里喊小二添水。
“我知道你在听。这出戏排得不错。”
“把严、沈两家的千金抓来,引得两家在门口自相残杀。”
“要是刚才真的动了手,死了人。不管这俩姑娘最后救没救下来,严嵩和沈十六这梁子算是结成了死扣。”
“到时候朝堂大乱,严党和锦衣卫死磕,陛下头疼。你们无生道正好趁乱起势,浑水摸鱼。”
顾长清笑了笑,往前走了一步。
“算盘打得响,可惜,也就是个算盘珠子,拨一下动一下。你把我想得太简单了。”
吱呀——
道观二楼的雕花木窗缓缓推开。
一个红衣女子坐在窗台上,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那是莲花的纹路。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单薄的白衣书生,指尖绕着一缕黑。
林霜月。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人前显露身形。
哪怕看不清全貌,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也与这阴森诡谲的修罗场格格不入。
“顾大人好胆色。”
林霜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脱了官服,卸了兵刃,是想来投诚?”
“是来和你做生意。”
顾长清仰着头,脖颈修长,“你手里的两个人,现在是你的护身符。”
“但只要再过一刻钟,她们就会变成你的催命符。”
林霜月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哦?”
“现在严嵩的人和锦衣卫还没打起来,是因为人质还活着,大家投鼠忌器。”
顾长清指了指身后,“一旦这两个姑娘死了,哪怕只是其中一个死了。”
“你猜,严嵩那个老狐狸会怎么做?”
“沈十六这头疯虎会怎么做?”
“他们会立刻停止内斗,联手把这座山给平了。”
“严嵩要面子,沈十六要报仇。两股大虞朝最顶尖的势力合流。”
“你觉得你这几百号教众,还有你自己,能活过今晚?”
林霜月手指微微一顿。
“放了她们。”顾长清继续说道,语气充满了诱惑。
“你手里没了人质,这帮人又会为了‘谁该负责’而吵个不停。你趁乱走脱的机会,至少有七成。”
“杀人泄愤,那是下策。利用活人博弈,才是上策。圣女殿下,这笔账,不难算吧?”
空气陷入死寂。
严忠和沈十六都屏住了呼吸。这番话,虽然难听,却是直击要害。
林霜月俯视着顾长清。
这个男人,没有武功,甚至可以说文弱。
但他站在这里,那股气势竟然盖过了在场所有的刀光剑影。
他不是在乞求,而是在威胁。用她的命,威胁她放人。
“顾长清。”林霜月站起身,红裙如血,“你说得对。杀了她们,对我确实没好处。”
严忠大喜“那就快放人!”
“但是……”林霜月话锋一转,手扶在窗框上。
“一下子都放了,我手里没了筹码,你们反扑怎么办?”
“我不信严嵩,更不信锦衣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