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股刺鼻的大蒜味在大殿内弥漫开来。
“鬼火!”
“护驾!快护驾!”
几个胆小的言官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殿前侍卫仓啷啷拔刀出鞘。
沈十六动也没动,只是伸手按住了离顾长清最近的一名侍卫的刀柄。
稍一用力,将对方的刀硬生生压回了鞘中。
“慌什么。”顾长清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神色平淡。
“这不是鬼火,这叫‘白磷’。人骨腐烂,亦可生此物。”
“乱葬岗多磷火,非冤魂不散,实乃尸骨未寒,遇风自燃罢了。”
他指了指那团还在燃烧的绿火。
“妖道以此物涂抹于纸人、符咒之上,待水分一干,自然起火。”
“诸位大人读的是圣贤书,却连这江湖把戏都分不清?”
大殿内一片死寂。
魏征死死盯着那团火,花白的胡须颤抖着。
他是读死书的人,但这辈子也没见过火能从水里生出来。
顾长清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反手又拿出一个瓷碗,倒入清水,滴入几滴无色药水。
“这是‘显影水’。”
他又取出一张看似空白的黄纸,往水里一浸。瞬间,黄纸上渗出殷红如血的字迹【严】。
哗——
满朝哗然。
严嵩猛地睁开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杀意。
顾长清把那张滴血的纸随手扔进盆里“这也是戏法。碱水遇姜黄,色如鲜血。”
“所谓的‘血书告天’,不过是酸碱之道。”
他站直身子,环视四周,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太子殿下所患,非是被鬼怪缠身,而是被人长期在熏香中下了曼陀罗与蟾酥。”
“曼陀罗致幻,蟾酥乱心。”
“东宫那面墙壁内,藏着两根铜管,连接殿外。”
“有人日夜对着铜管低语,声音聚于殿内,如鬼魅在耳。铜管传声,药物致幻,磷火惑人。”
“这就是你们敬畏的‘天谴’,这就是你们口中的‘神迹’。”
“十三司顾长清,今日便用这‘格致’之术,破这满城妖言!”
哐当。
不知是谁的笏板掉在了地上。
魏征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着顾长清,像是看着一个怪物,又像是在看一块璞玉。
但他终究是御史。御史的职责,是维护法度,而非真相。
“好一个格物致知。”魏征声音有些哑。
“即便你说的都是真的,太子确是中毒,而非中邪。”
“但大虞律例,无诏擅闯东宫者,斩。”
“无旨对储君用刑者,夷三族。”
魏征举起笏板,直指顾长清眉心。
“顾长清,你既无官职,又非太医。”
“昨夜你私入东宫,对太子泼冷水,更是大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