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皆有理。”
顾长清换了个说法。
“草民修的是‘格物’。在草民眼中,人身即是一架精密仪轨。”
“常拂拭,勤上油,不染尘埃,不锈齿轮,自然运转长久。”
宇文昊盯着他。
“若要这仪轨永不磨损,亘古长存……”
顾长清顿了顿,“那是逆天理。”
“铁石尚会风化,何况血肉?但这‘保养’二字若做到极致,得享天年,并非难事。”
宇文昊没动,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顾长清脸上扫了一圈。
许久,他笑了笑。
“滑头。”
“保养……好一个保养。”
宇文昊似乎接受了这个不把话说死的答案。
“既会修仪轨,那就把太子这个‘坏了的仪轨’修好。”
“不管用冰水泼,还是火烧。”
“朕只要结果。”
宇文昊说完,转身出门。
“起驾——”
门外响起太监尖细的嗓音。
直到仪仗声远去,顾长清才慢慢直起腰。后背那层中衣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冷。
这老皇帝比传闻中更疯,也更贪。
他走到书桌前,揭开那只狻猊香炉的盖子。
还有半炉没烧完的残灰。
顾长清摸出一只小瓷瓶,指甲挑起些许灰烬装入,塞紧木塞,反手滑入袖袋。
……
北镇抚司,十三司,验尸房。
屋内充斥着一股刺鼻的醋酸味。
韩菱戴着厚棉布手套,用镊子夹取一点香灰,架在酒精灯的火苗上烤。
滋——
香灰受热卷曲,腾起一缕极细的青烟。没有香味,反倒窜出一股甜的鱼腥味。
“味道不对。”韩菱迅将香灰丢进备好的醋碗。
液体瞬间翻涌,原本褐色的陈醋泛起一层诡异的荧光蓝。
“醉梦引。”韩菱摘下手套,眉头拧着。
“西域货?”顾长清坐在太师椅上,捧着热茶暖手,脸色还有些苍白。
“曼陀罗花提炼,加了蟾酥和几味我不认识的生草药。”
韩菱指着那碗泛蓝的醋,“极其阴损。吸入一点就能致幻,极易成瘾。”
“最要命的是它能放大恐惧。平日里听见猫叫只是猫叫,吸了这东西,猫叫就是厉鬼索命。”
顾长清盯着那抹幽蓝,茶杯里的水面映出他冷淡的眉眼。
“全对上了。”
“铜管传声造‘鬼语’,‘醉梦引’乱心智。太子不是被吓疯的,是被喂疯的。”
顾长清放下茶杯,“这是拿储君当小白鼠做实验。”
韩菱脸色白“谁这么大狗胆?”
“除了那个想把天捅个窟窿的无生道,还能有谁。”
顾长清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