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从林子里走出来。
他蹲下身,用手帕包着手,从一个尸体的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不是严府的腰牌。也不是无生道的信物。
那是一块极其普通的铜牌,上面只刻着一个“戏”字。
“戏班子?”
柳如是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京城里唱戏的多了去了。”
“这不是唱戏的牌子。”
顾长清把铜牌翻过来,指着背面一道极浅的划痕。
“这是‘皮影戏’的规矩。人在幕后,线在手里。”
“有人在把我们当皮影耍。”他站起身,目光投向京城的方向。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这场针对沈家的局,这一地的死尸,不过是个开始。
……
次日,定国公府。
一场以“赏菊”为名的茶会正在后花园举行。
京城的贵女们云集于此,衣香鬓影,笑语晏晏。
严秀宁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只掐丝珐琅的茶盏,神情慵懒。
顾长清是作为十三司的特使,被邀请来“鉴定”一批古玩字画的。
他独自坐在一角的石凳上,沈十六依旧扮作“阿大”,沉默地立在他身后。
“顾先生。”
严秀宁放下茶盏,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安静下来。
“听说昨晚城外乱葬岗闹鬼,动静还不小。”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顾长清,目光却扫过后面的阿大。
“不知道沈府的那位大小姐,昨晚睡得可安稳?”
周围的贵女们窃窃私语,都知道沈晚儿最近有些疯癫的传闻。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她在告诉顾长清昨晚的事,是我干的。你能奈我何?
顾长清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慢慢地嚼着。他咽下糕点,掏出帕子擦了擦手。
“严小姐消息灵通。”
顾长清推了推眼镜,“不过那是邪祟作乱,已经被锦衣卫镇压了。”
“倒是严小姐,印堂黑,近日怕是有血光之灾。”
严秀宁脸色一沉。
“放肆!你敢诅咒本小姐?”
“顾某只是个仵作,只会看死人,不会咒活人。”顾长清站起身,走到严秀宁面前。
他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你动沈晚儿,是为了激怒沈十六。”
“你想看这把刀失控,想看他为了妹妹疯。”
严秀宁的瞳孔微微放大。
“可惜,你算错了一点。”
顾长清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娇蛮的相府千金。
“疯狗咬人是乱咬。但他这把刀,只砍该死的人。”
“昨晚那些死士的尸体,我已经让人送去严府后门了。算是给严阁老的回礼。”
“你……”
严秀宁气得浑身抖,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顾长清没再看她一眼。
“阿大,走。”
沈十六跟在他身后,经过严秀宁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只是身上的杀气在那一瞬间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严秀宁死死盯着那两道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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