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熟悉这种气息了,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
“退后。”
沈十六低喝一声,大拇指顶开刀鞘。
那老头抬起头,露出一张橘子皮似的老脸。
他没看沈十六,而是抬起枯瘦的手,亮出一块金牌。月光下,双龙戏珠的浮雕泛着冷光。
沈十六瞳孔一缩,按刀的手僵住了。
东宫。
除了太子近卫,没人敢挂这种牌子。
“顾先生。”
老头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家主子这会儿疼得睡不着,想请先生过去看看。”
不是商量,是通知。
“这是看病还是绑架?”
沈十六冷笑,“东宫的人什么时候也学会半夜拦路了?”
老头手里的铁胆停了。
“沈大人,有些路,不让也得让。”
气氛瞬间拉紧。一只手掀开帘子。
顾长清探出头。他看了一眼那块金牌,又看了看那个老头。
“王公公的义子亲自赶车,这面子给得够大。”
顾长清拍了拍沈十六的肩膀,“阿大,把刀收起来。”
“这是鸿门宴。”沈十六没动。
“不去就是抗旨,更麻烦。”顾长清整理了一下衣襟,跨下马车。
“雷豹,你在这等着。”
“阿大,你这张脸要是被认出来,明天御史台的折子能把你淹死。你在车里待着。”
顾长清没给沈十六反驳的机会,径直走向那辆黑车。
老头微微侧身,让出脚凳。
顾长清钻进黑车。
那车连停都没停,掉头就走,眨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头儿……”雷豹看着那辆车的背影,咽了口唾沫。
沈十六盯着那个方向,把刀推回鞘里,出咔的一声脆响。
“雷豹,上房顶。”
沈十六抓起那团假胡子塞回怀里,眼神冷得吓人,“跟着。”
“如果一个时辰没出来,或者有严党的人靠近,你就把咱们十三司的信号弹点了。”
“就说咱们在抓邪教妖人,误入此地。”
……
城西,荒废的前朝别院。
这里草长得比人高,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青砖。
顾长清跟着那老头穿过回廊,只能听见脚下腐朽木板出的吱呀声。
正堂里点了灯,却关得严严实实,窗户缝都被棉布条塞死了。刚进门,一股热浪混着药味扑面而来。
“顾先生。”
一位身着素色常服的女子端坐在主位上。
太子妃,叶氏。
只是这会儿,这位平日里雍容华贵的娘娘。
眼底青黑,嘴唇干得起皮,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草民顾长清,叩见太子妃娘娘。”顾长清正欲行礼。
“先生免礼。”
太子妃挥退了左右,连那赶车的中年人都退到了门外守着。
“深夜惊扰先生,实在是……走投无路。”太子妃甚至没有用“本宫”自称。
她站起身,竟然对着顾长清盈盈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