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一瞬,顾长清手腕一抖。
那只汝窑茶杯盖旋转着飞出,精准地砸在沈晚儿手腕的麻筋上。
当啷。
剪刀落地。
还没等沈晚儿惨叫出声,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已经欺近。
顾长清双指并拢,在她耳后的风池穴上重重一点。
沈晚儿身子一软,栽了下去,沈十六抢步上前,把妹妹接住。
怀里的人很轻,即便昏死过去,眉心依然拧着个“川”字。
“毒瘾作罢了。”
顾长清坐回椅子里,把没了盖子的茶杯推远。
“这种心理暗示比这茶里的茶叶渣还难清理。醒了还会闹,除非把根源拔了。”
沈十六把妹妹抱到里间的罗汉榻上,盖好毯子,他站在那儿,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良久。
沈十六走出来,解下腰间的绣春刀,重重拍在桌上。
“锦衣卫的刀,杀得了人,斩不断心里的鬼。”
沈十六转过身,那张刚毅的脸上写满了挫败。
“我试过了,关也没用,吼也没用。”
“顾长清,这次算我沈十六欠你的。”
他膝盖微曲,就要往下跪,一只圆凳滑过来,正好顶在他膝盖弯里。
“沈大人,腿软了怎么拿刀?”顾长清用脚勾住圆凳。
“我不需要你跪,我只需要你的配合。”
沈十六撑住桌沿,重新站直。
“只要能救晚儿,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那就把这身飞鱼服脱了。”顾长清从袖子里摸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雷豹平时做易容用的道具,一张做工粗糙的络腮胡。他把假胡子扔给沈十六。
“今晚去听雨轩,没有沈大人。”
顾长清推了推眼镜,“只有我的保镖。”
“阿大。”
沈十六接住那团带着胶水味的毛,嘴角抽搐“阿大?”
“对,阿大是个哑巴。”
顾长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因为你只要一开口,那种当官的颐指气使味儿就盖不住。”
“哑巴多好,不说话,只砍人。”
……
半个时辰后。
沈府偏门吱呀一声开了。
雷豹坐在马车辕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正仰头数星星,听见动静回头,差点一跟头栽下来。
先出来的是顾长清,一身月白长衫,手里拿着把拂尘。
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斯文败类的邪气。
后头跟着个……
雷豹揉了揉眼睛。
那是个身高八尺的壮汉,穿着一身不合体的粗布短打,裤腿卷着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