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十六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几根,绣春刀的刀柄被他捏得滋滋作响。
“她在玩火!那东西能把沈家烧成灰!”
“你现在泼水,火是灭了,放火的人也就跑了。”
顾长清语气比江水还凉,“我要的是连根拔起,不是帮你灭火。”
“第二。”
“把你北镇抚司的那帮杀才都撤了。”
顾长清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京城轮廓“绣春刀太亮,一出鞘,全京城的耗子都得钻洞。”
“这回咱们抓的不是耗子,是鬼。”
“抓鬼,得用阴招。”
沈十六手掌松开又握紧,掌心全是冷汗。
“行。”
“第三。”顾长清往前逼近半步。
明明比沈十六矮了半个头,气势却像把手术刀一样顶在沈十六咽喉上。
“所有行动,听我指挥。”
“哪怕你今晚想去你妹妹房里看一眼,也得我点头。”
沈十六眼皮跳了一下。
这是夺权。
在大虞朝,除了龙椅上那位,没人敢这么跟锦衣卫指挥使说话。
“理由。”
“因为现在的沈十六,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顾长清抬手,指尖在沈十六心口重重戳了一下,“关心则乱。”
“这四个字,会害死沈晚儿。”
风停了那么一瞬,只有船头灯笼里的火苗在跳。
沈十六胸膛起伏,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是把五脏六腑的郁结都吐了出来。
“依你。”
……
京城的码头比扬州还要喧嚣,脚夫的吆喝声、车马的粼粼声交织在一起。
雷豹带着那个不仅是证人更是烫手山芋的范蠡,大张旗鼓去了北镇抚司。
那是幌子,是给严党和暗处那些人看的。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夜色。
车厢里,顾长清捏着那封带血的家书,指腹在那朵暗红色的莲花上反复摩挲。
“把你这一身的杀气收收。”
顾长清头都没抬,声音懒洋洋的“现在的你,是个刚从江南游玩回来,带了一车特产的好哥哥。”
“笑一下。”
沈十六扯了扯面皮,肌肉僵硬,比哭还难看。
“算了。”
顾长清把家书塞进袖子,一脸嫌弃。
“你就说是累的。”
……
沈府大门紧闭。
门口两盏红灯笼被夜风吹得乱晃,光影在沈十六脸上切出明明灭灭的阴影。
他站在台阶下,整理衣领,把那股子想杀人的冲动死死压住。
推门。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几只宿在树梢的寒鸦被惊起,哑着嗓子叫了两声。
“大少爷回来了!”
门房老王这一嗓子,总算给这就宅子添了点活人气。
很快,内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细碎,轻快,没有任何大家闺秀的稳重。
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冲了出来。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