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展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飘了出来。
这是晚儿最喜欢的熏香。
沈十六读得很慢。
信里没提什么大事,都是些琐碎的家常。
说家里的那只波斯猫又胖了,说京城新开了一家点心铺子,排队的人很多。
还说,最近京里的贵女圈子里流行起了一种“祈福”的游戏。
沈十六的嘴角微微有些上扬。
无论外面如何腥风血雨,只要看到这些文字。
就像是回到了那个安静的沈府小院。
“哥,你也玩玩嘛,很灵的。”
信的末尾,晚儿的笔触变得欢快起来。
“是一个云游的仙姑教的。”
“只要在纸上画个莲花,诚心默念,就能保佑哥哥平安归来。”
“我都替你画好啦,就在折角那里。”
沈十六摇了摇头,手指顺着信纸的折痕摸索过去。
这丫头,总是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他的指腹触到了信纸的右下角,那里折叠着。
沈十六捏住折角,正要展开,动作却突然停住了。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对,不是墨汁干透后的那种平滑,而是一种粗糙的、带着微小颗粒的阻滞感。
有点粘。
像是……某种干涸后的液体。
沈十六的动作慢了下来,极其缓慢地将那个折角一点点掀开。
光线打在信纸上。
那是一个莲花印记,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
线条有些扭曲,不像是毛笔画出来的,倒像是……用手指直接按上去的。
颜色也不是墨黑,是暗红。
黑的暗红。
顾长清终于把那块牛肉咽了下去,正端起茶杯想顺顺气。
余光瞥见沈十六的姿势有点僵。
“怎么?画得太丑?”顾长清放下茶杯。
沈十六没说话,他只是盯着那个露出来的图案。
那是一朵莲花,一股极淡却极有穿透力的腥味。
混着桃花笺上的茉莉香,钻进了沈十六的鼻腔。
血。
是血。
这哪里是什么祈福的莲花。
这分明是他在扬州地下船坞,在范蠡的密室,在无数个死人身上见过的——
无生道的教印!
咔嚓。
沈十六手中的信纸边缘被捏出了褶皱。
“拿来。”
顾长清不再嬉皮笑脸,起身上前。
一把从沈十六僵硬的手中抽过信纸。
他不需要多看,只需要凑近一闻。
“人血。”
顾长清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尸检结果。